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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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衡僵在门槛上,脸色一点点白了。
婆婆没看他,先低头把孩子往我怀里拢了拢,又替我掖了掖被角,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像裹着一层霜:
“进来。把门关上。”
周景衡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包袱,一步一挪地走了进来。
他先偷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婆婆,挤出一个笑:
“娘,您怎么在这儿?我昨儿在邻县,今早才往家赶,听说……听说您来照看苏芸了?”
婆婆没接他的话,只问了一句:
“景衡,我让你去接的稳婆,人呢?”
周景衡愣了一下,随即道:
“接了啊。我走之前就让人接回来,送到苏芸院里了。”
我躺在床上,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没有。我一个人……生的。”
周景衡转头看我,眼神闪了一下:
“那……那许是路上耽误了,我再让人去催催。”
“不用催。”
婆婆说,
“我今早已经让人去查了。那个稳婆,从没踏进过少夫人的院子。”
周景衡的手,在袖子里攥了一下。
“娘,我真是接了的,许是下面的人办岔了,我这就去问……”
“你问谁?”
婆婆打断他,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个稳婆,被一顶小轿接去了城西槐花巷。那户人家,姓柳。”
周景衡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婆婆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告诉我,那是个什么人家?”
周景衡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娘……那、那是一个朋友家,稳婆是顺路去帮个忙……”
“顺路?”
婆婆笑了一声,那笑里透着讥讽,
“你媳妇在血泊里熬了一整夜,你请的稳婆,顺路去给一个朋友接生。周景衡,你这朋友,比你的正妻还金贵?”
周景衡的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娘,我错了。我真的没想到苏芸会那么早生,我以为还早……我、我是想着柳氏那边也要生了,就先紧着她那边,回头再给苏芸请一个……”
“回头再请一个。”
婆婆重复着这句话,声音一点一点抬起来,
“你媳妇一个人,没热水,没稳婆,连个包孩子的布都没有,一个人在床上疼了整整一夜。你跟我说,回头再请一个?”
周景衡低着头,额头抵在地砖上,不敢抬。
我躺在床上,望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像从没见过。
原来他不是忙,不是穷,不是身不由己。
他只是把我,排在了所有事情的末位。
“你抬起头。”
婆婆说。
周景衡不敢动。
“我让你抬起头,看着我。”
婆婆的声音沉下去,
“也看着你媳妇,看着你的儿子。你告诉我,这十个月,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他们娘俩?”
周景衡慢慢抬起头,眼里有泪,嘴唇抖着:
“娘,我有……我真的有,我就是一时糊涂……”
“你有?”
婆婆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叠纸,摔在他面前,
“那这是什么?”
那是账房的流水,上头一笔一笔记得清楚:婆婆月月送去的血燕、人参,都进了城西槐花巷;苏芸的月例,被划走了一多半;婆婆赏的头面,早被典了出去,换成了现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