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看好了,是怕你出事。”徐辰说,“你要是在这儿跟我谈崩了,回去那帮人饶不了你。”
吴账房脸色变了一变。
“吴先生,我问你一句。”徐辰往前倾了倾身,“牛把头一个月从这码头苦力身上抽多少?”
吴账房没说话,手指在桌上画圈。
徐辰从袖里摸出一张银票,推过去。吴账房低头看了一眼,五十两。
“这是喝茶的钱。”徐辰说,“你告诉我实话,这银子就是你的。你要是回头把我卖了,我的人就在你家门口等着。”
吴账房盯着那张银票,喉头滚了一下。
“公子,这话我要是说了,明天这码头上就没人敢认我。”
“你不说,后天我就在码头上摆摊子招人,把你这账房先生的底细也一并抖出来。”徐辰说,“你自己掂量。”
吴账房沉默半晌,终于把那五十两银票收进袖里。
“牛把头抽六成,层层往下,到我这里过一手,落三成。”他压低声音,“货主那边给十文,苦力拿三文。剩下七文,三文进牛把头的私账,两文孝敬上头,两文……进了县衙一个师爷的腰包。”
“上头是谁?”
“公子别问。”吴账房摇头,“我这条命还想留着。我只能说,牛把头背后那个人,不是他惹得起的,也不是公子现在惹得起的。”
徐辰盯着他看了片刻。
“账本呢?”
“账本在码头棚子地底下的暗格里。”吴账房说,“钥匙在牛把头身上,但我知道怎么开。”
“你肯作证?”
吴账房咬牙:“公子要是能保我一家平安,这证,我作。”
第三天午后,龙潭码头,日头正毒。
牛把头正躺在棚子底下乘凉,手边摆着一碟花生米。一个打手跑进来:“把头,那姓徐的又来了!”
牛把头坐起来,果然看见徐辰带着人从岸上走来,身后没跟银车,只跟着七八个人。
“徐公子,银子带够了?”牛把头冷笑,“还是说,想通了,来给牛某赔个不是?”
徐辰没说话,走到棚子前站定。
“牛把头,我最后问你一遍。这码头上的苦力,一天搬十筐货,到手该是多少?”
“三文一筐,十筐三十文。”牛把头不耐烦,“这话公子问过了。”
“那我再问你。货主给十文一筐,你抽七文,苦力拿三文,这规矩是谁定的?”
牛把头脸色一变:“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徐辰从袖里抽出一本泛黄的簿子,“吴先生,你出来。”
吴账房从人群后走出来,低着头。牛把头看见他,腾地站起来,铁胆当啷摔在地上。
“老吴!你敢!”
“吴先生,当着大家的面,把这账念一念。”徐辰把簿子递过去。
吴账房接过簿子,手抖得厉害,还是翻开了。
“三月初七,来米船一艘,卸货四十二筐,货主给四百二十文,实发苦力一百二十六文,余二百九十四文,牛把头取一百二十六文,**……”
“住口!”牛把头一把掀翻桌子,花生米撒了一地,“来人!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给我拿下!”
打手们刚要动,徐辰往前一步。
“都别动。”他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面,“你们谁动手,我就把谁的工钱单子也念一遍。你们自己想想,这半年的血汗钱,被这位牛把头吞了多少。”
打手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没人敢上前。
“各位兄弟。”徐辰转向围过来的苦力,“你们搬一筐货,货主给十文,到你们手里三文。剩下七文,被这位牛把头和他背后的人分了。今天我把这账摊开,你们自己说,这活儿,还干不干?”
码头上静了一瞬。
一个黑瘦的苦力第一个开口:“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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