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熬了两个通宵,终于测出了那组数据。
摘下护目镜时,眼前一阵发黑。
一杯热可可被放到我手边。
陆知远学长顺手拉过我的手,塞进他外套口袋里:
“手冰成这样,还不休息?”
我想抽回来。
他按住了:“捂热了再说。数据出来了,你能休息几个月。”
隔壁休息室里,安安睡得正香,怀里抱着他买的那只小兔子玩偶。
来这边两个月,她脸上终于长了点肉。
桌角压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早就拟好的离婚协议。
另一份是安神汤残渣的检测报告。
被冲进湖里的那天,水灌进鼻子和喉咙,冷得骨头都在疼。
我挣扎着靠近栈道,抓住婴儿车,将安安抱进怀里。
随后,我把安安举过头顶,一边扑腾,一边吹哨子。
岸上的人走了。
把我和安安拖上岸的,是提前等在下游的陆知远。
搜救人员是他找的,机票和签证也是他办的。
我很感激陆知远为我做的一切。
可他只是说:“你在实验室的位置,我一直给你留着。”
又说:“当年你就该跟我走的。”
七岁那年,大伯和大伯母因车祸去世。
妈妈和哥哥把林婉当亲生女儿养,把我送去了乡下外婆家。
临走前,妈妈蹲下来给我整理衣领:
“婉婉没了爸妈,你是姐姐,多让着她。”
所以我一直在让。
让房间,让学费,让过年回家时饭桌上的那个位置。
在乡下,我认识了住在当地孤儿院的裴深。
他瘦得像根竹竿,把手里唯一的馒头掰了一半给我:
“以后,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
十二岁那年,村里的孩子追着我喊疯婆子的外孙女。
我躲进山里,不敢回家。
下了一整夜的雨,是他打着手电。
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找了我一整夜。
找到我的时候,他浑身湿透。
就那么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后来,我们一起考上大学,一起进了神经科学实验室。
陆知远出国前邀请过我两次,我都拒绝了。
那时候,我觉得家人和爱人比理想重要。
直到湖水灌进喉咙的那天,我才想通。
回去的路上,陆知远开着车,忽然说道:
“假死的事,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
“本来也没打算瞒太久。”
我看着窗外,“我迟早要站到裴深面前。有些账,得当面算清。”
他沉默了一会儿:
“书夏,你知道自己有多心软吗?”
林婉哭一次,你就让一次,让到最后,连命都差点让出去。”
我低头看着膝盖上的那份离婚协议。
“这次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