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听见那声“阿枝”，我停下脚步。
回过头，看清追来的人是周祠酌，我转身继续往前走。
他快步追上来，挡住我的去路。
“跟我回去。”
找了我这么久，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仍然是一句不容拒绝的命令。
我绕开他。
“让开。”
周祠酌再次拦住我。
“你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连消息都不留，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那是你的事。”
他像是被我的态度激怒，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阿枝，别闹了。跟我回家。”
“那里已经不是我的家。”
我挣了一下，没有挣开。
“我们之间只剩离婚手续没有办完。我住在哪里，和你没有关系。”
周祠酌盯着我，压抑许久的怒意终于爆发。
“孩子呢？”
“你怀孕为什么不告诉我？孩子没了，你也一句话都不说。”
“宋枝，我是他的父亲，我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吗？”
街边不断有人经过。
我不想与他争吵，只平静地看着他。
“告诉你，然后呢？”
“什么然后？”
“车祸那天，如果你知道我怀孕，就会丢下发病的林茹梦来救我吗？”
周祠酌神色一僵。
我已经得到了答案。
“你看，你自己也不知道。”
“不是。”他立刻否认，“如果我知道孩子的存在，我一定会过去。”
“可你不知道我怀孕时，我也是你的妻子。”
我被困在即将爆炸的车里，哭着向他求救。
那时，我有没有怀孕，本就不该影响他的选择。
他应该救我，不是因为我腹中有他的孩子。
只是因为我是宋枝。
周祠酌扣住我的手一点点收紧。
“是我错了。”
“你先跟我回去。林茹梦的事情我会处理，也不会让那个孩子影响我们的婚姻。”
我忽然觉得可笑。
“你准备怎么处理？”
“让林茹梦打掉孩子，还是把孩子藏起来一辈子？”
周祠酌眉心压低。
“那是我的事。”
“错了。”
我打断他。
“那是你、林茹梦和那个孩子之间的事。我不想知道，更不会继续参与。”
“你以为不让他们出现在我面前，一切就能当作没有发生过？”
“那个孩子会长大，会叫你父亲。林茹梦也永远不可能从你的生命里彻底消失。”
“凭什么要我陪你一起承担？”
周祠酌不肯接受。
“你是我妻子，怎么可能和你无关？”
“很快就不是了。”
他的脸色彻底沉下。
“我不会离婚。”
“那就由不得你。”
我再次试图抽回手，周祠酌却直接拉着我往停车的方向走。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先回去，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他总是这样。
只要我的决定不合他的心意，便成了赌气和不冷静。
只要他足够强硬，我就必须接受他的安排。
我停下脚步，不再挣扎。
“周祠酌，我手里有你和林茹梦婚内越界的全部材料。”
他动作骤然停住。
我抬眼看他。
“我没有兴趣拿那些东西报复你，也不会用它们纠缠你。”
“我要的只有离婚。”
“你签字，配合办完手续，那些材料永远只是我留给自己的保障。”
“可如果你继续逼我，或者强行把我带回去，我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你口中的治病究竟治到了什么程度。”
周祠酌最在意体面。
他可以将背叛包装成迫不得已，却不能接受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实被放到所有人面前。
他的手指僵硬片刻，终于松开我。
手腕上已经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
周祠酌看见后，下意识想碰，我后退一步避开。
“协议我会让律师重新发给你。”
“阿枝，你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
“把婚姻变成今天这样的人不是我。”
我没有兴趣继续争辩。
“别再来找我。”
我从他身边走过。
这一次，他没有继续拦住我。
走出几步后，身后传来他沙哑的声音。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
我的脚步没有停。
过去我总担心话说得太重会伤害他，也一次次因为七年的感情替他寻找理由。
如今，我不想再替自己的离开留下任何余地。
“不爱。”
说出这两个字时，我以为自己会难过。
可心里只有平静。
我继续向前走。
身后再也没有追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