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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尼黑的生活,是从一杯热可可开始的。

入职第一天,对接德方合作实验室的工程师来我们部门开会。**,三十出头,个子很高,自我介绍叫周既白,话不多,笑起来右边有个很浅的酒窝。

散会的时候,他路过我的工位,放下一杯热可可。

「你不喝美式,」他说,「下午会胃疼。」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他挠了挠头:「猜的。**姑娘十个有八个不喝美式。」

后来我才知道,这人的「猜」,准得离谱。

我工位斜对面就是他。打印机卡纸,他永远「刚好路过」;加班到晚上九点,他「刚好顺路」;部门聚餐,德国同事端着啤酒过来挨个碰杯,他「刚好」端着热可可挡在我前面,替我挡了个干净——我从没跟他说过,我喝酒上脸,第二天会头疼。

我发烧请了一天假,门口挂了一碗粥和一盒退烧药,字条上的字笨得像小学生:「外卖,趁热。」

那碗粥熬得米粒全开了花,锅底还有一股淡淡的糊味。很难喝。我喝得一滴不剩,喝到最后一口,鼻子忽然有点酸——一个人病了这么久,原来还是怕热的。

我们部门二十多个人,他对谁都客气,但客气得很有分寸。只有对我,客气得毫无分寸。

有一次我去他工位找一份测试报告,笔没水了,顺手拉开他的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根发圈。

墨蓝色,很旧的款式,中间断过一次,被人用打火机燎过,又小心地接了回去。

很眼熟。我盯着它看了三秒钟,没想起来在哪见过。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周既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捡的。」他说。

我逗他:「周工还有收藏这个的爱好?」

「有些捡来的东西,」他把抽屉关上,声音很低,「比买来的贵重。」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三年前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血站的灯白晃晃的,登记台后面坐着一个戴口罩的男生,露出一双很干净的眼睛。我献完血起身要走,他忽然喊了一声:「同学,你东西掉了——」

我猛地醒了过来。

窗外,慕尼黑的雪下得正紧。我坐在黑暗里想,我那天到底掉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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