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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事,我是听青杏学舌的。

她说,清单拖到台阶下的那一刻,满厅的宾客先是静,然后像炸了窝的马蜂。

头一个起身的是城东王员外,一把从柳拂衣怀里抽回自家那支金钗的礼单,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你个裴衍之!拿别人媳妇的银子摆阔,还让一个寡妇替你收礼!老夫的礼金,退回来!」

有人带头,就有人跟风。

方才还一口一个「裴老爷仁义」的宾客,转眼围住了柳拂衣,讨礼金的、要说法的,唾沫星子横飞。

戏班班头最先反应过来,冲到裴衍之跟前:「裴老爷,咱这堂会八十两,您翻倍打赏的话可是满厅都听见了,这钱找谁要去?」

酒楼掌柜也挤了进来:「席面四百六十两,现银!」

裴衍之被围在中央,官威还没捂热,先尝了个墙倒众人推。

他环顾四周找帮手,目光扫过那些方才还举杯称兄道弟的同年、同窗——一个个别过脸去,装聋的装聋,告辞的告辞。

婆母眼看不好,两眼一翻就往地上倒。

这回没人去扶。

她自己在地上躺了片刻,见没人理,又一骨碌爬起来,冲到柳拂衣跟前,劈手就去扯那件正红礼服。

「脱下来!这是我沈家媳妇的料子,一百两银子,你也配穿!」

方才还「拂衣长拂衣短」的婆母,下手比谁都狠。

柳拂衣护着衣襟哭喊:「姑母!是表哥让我穿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满堂鸡飞狗跳。

那一夜,裴府的灯亮到了四更。

裴衍之连夜出门借钱。先敲开同年周家的门,门房说老爷睡了;再敲同窗**的门,这回连门房都没出来。

一个新科进士,放榜当天欠下一**债的名声,比八百里加急传得还快。

谁肯借钱给一个不知底细的穷进士?万一是个填不满的窟窿呢?

四更天回府,是婆母打开了那只陪嫁的首饰匣,一件一件往外拿,天一亮就上了当铺。

金钗、玉镯、银簪子,凑了六百两,先堵住了酒楼和戏班的嘴。

当票拿回来那天,婆母坐在堂屋里哭了一宿。

她哭的不是首饰。

她哭的是她终于算明白了一笔账:这三年,裴家吃的、穿的、用的、摆的,原来没有一样,是裴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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