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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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立刻报警。
许棠说,报警当然要报。
但在那之前,必须把证据链钉死。
“他们敢这么做,说明早就准备好把你打成精神异常,你现在拿着几段**视频冲出去,他们会说你剪辑、**、臆想。”
我靠在出租车后座,浑身湿透:“那我该怎么做?”
“按他们希望的样子做。”
我闭上眼:“装疯?”
“不是装疯,是让他们以为你已经被击垮。”
第二天,韩聿白来公寓找我。
他带了干净衣服和一份文件。
我坐在沙发上,一夜没睡。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很久,语气放软:“昨天的事,你不该闯进去。”
我抬头问:“星迟什么时候回来?”
他眸光一动:“等你状态稳定。”
我笑了笑:“什么叫稳定?”
韩聿白把文件放到茶几上:“节目组需要你出面***说明。”
我翻开。
上面写着,我承认自己长期情绪失控,给孩子造成心理压力。
还写着,感谢陆清嘉在我无法履行母亲职责期间,给予韩星迟照顾。
最后一页,是一份心理评估授权书。
他们不仅要抢走我的孩子,还要我亲手递刀。
韩聿白坐到我对面:“沈栀,只要你配合,节目结束后,我会让你见星迟。”
“只是见?”
他避开我的眼睛:“你现在不适合带他。”
我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前,我问:“如果我签了,你保证他会回来?”
韩聿白沉默两秒:“我保证你能见到他。”
我低下头,在指定位置签了名字。
笔画故意写得凌乱,像一个精神恍惚的人。
韩聿白明显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茶几下面开着录音笔。
他更不知道,这份文件许棠昨晚已经教我看过。
我签的是节目出镜确认,不是放弃监护权。
里面最关键的一条“认可陆清嘉代行照护权”,被我在签字前用指甲划破了纸面。
签名压在破损处,后续公证时无法作为有效授权。
韩聿白拿走文件时,轻声说:“栀栀,别再和清嘉较劲,她不会取代你。”
我看着他:“那你呢?你有没有想取代我,给星迟换一个更体面的妈妈?”
韩聿白脸色白了白:“我只是想让这个家安静一点。”
又是安静。
他们要我闭嘴,要我别哭,要我别闹。
要我连痛都痛得体面。
当天晚上,《新手妈妈》第一期播出。
陆清嘉抱着星迟站在草坪上,镜头很柔和。
主持人问她:“你为什么愿意参加这个节目?”
陆清嘉眼眶泛红:“我见过一个孩子在大人争吵里慢慢变得沉默,我不想替代谁,我只是想告诉他,他值得被温柔对待。”
弹幕刷满“清嘉好善良”。
节目组放出一段所谓“**介绍”。
画面里,是我曾经在韩家客厅崩溃摔杯子的监控。
没有前因。
没有韩聿白彻夜未归。
没有陆清嘉发来的挑衅短信。
只有我苍白、狼狈、歇斯底里的样子。
弹幕瞬间炸了:“这亲妈好可怕。难怪孩子不想跟她。陆清嘉救赎文学照进现实。”
热搜很快上去。
#疯妈毁掉孩子童年#
#陆清嘉新手妈妈#
许棠给我发消息:“忍住。”
我回:“在忍。”
第二期录制前,节目组派车来接我。
陆清嘉也在车上。
她坐在后排,妆容精致,笑得温柔:“沈栀姐,你能想通就好。”
我看向窗外。
她压低声音:“其实你早这样,星迟就不用吃这么多苦了。”
我转头看她:“他吃的苦,是我给的吗?”
陆清嘉微笑不变:“至少他害怕的人不是我。”
到了庄园,韩星迟远远看见我,停住脚步。
他想过来,又不敢。
陆清嘉朝他招手:“星迟,来。”
他走到她身边。
可这一次,我没有冲过去。
我只是安静地坐在节目组给我的休息室里。
休息室角落有一个年轻剪辑师在整理素材。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目光落到我手腕上时,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圈青紫,是韩聿白那天抢手机时留下的。
临走前,他忽然低声说:“沈女士,网上那些消息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我抬头看他。
他却已经低下头,匆匆离开。
第二天录制结束,那个年轻剪辑师又出现了。
他抱着一叠资料从我身边经过,撞上我肩膀时,低声说了句“抱歉”。
一张内存卡滑进我掌心。
回到公寓,我反锁门,把窗帘拉上。
内存卡里,有三段原片。
第一段,是星迟所谓“病床遗言”的完整视频。
**根本不是医院病房,而是庄园的医疗休息室。
星迟躺在床上,脸上抹了粉,嘴唇被化得发白。
陆清嘉站在镜头外,声音温柔:“星迟,你就说,妈妈,我太累了。”
星迟不安地问:“这要给妈妈看吗?”
“是呀。”
“她会不会哭?”
“她哭完就会去看医生,你是在帮她。”
星迟沉默了一会儿,才对着镜头说出那句:“妈妈,我太累了。”
后面还有被剪掉的一段。
他说:“妈妈,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第二段,是何舟和陆清嘉讨论节目线。
何舟说:“丧母不太准确,亲妈还在。”
陆清嘉淡淡道:“情感上,她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孩子已经不想回去了。”
第三段,是陈慧兰在老宅客厅打电话。
“先让沈栀以为孩子没了,她才会老实,她那种女人,不吓一吓,永远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把视频发给许棠。
她很快回复:“够关键,但还差韩聿白直接参与和医院转账,助理那边我继续查。”
综艺一集集播出。
陆清嘉的人气越来越高。
她陪星迟做饭,陪他画画,夜里给他盖被子。
每一个片段都剪得很温馨。
而我只存在于旁白和黑白闪回里。
“一个曾经被亲生母亲情绪伤害的孩子,能否重新相信母爱?”
第三期,节目组安排星迟写一封信。
镜头里,他握着笔,写得很慢:“陆阿姨,谢谢你没有对我发脾气。”
陆清嘉看完,抱着他哭。
主持人也哭。
弹幕哭成一片。
可我知道,那封信不是他写的。
原片里,编导把纸放到他面前,一个字一个字教:“这里写,没有对我发脾气。”
星迟问:“可是妈妈也不是每天都发脾气。”
编导笑:“综艺要表达重点,小朋友配合一下,好吗?”
他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那天深夜,我收到星迟用节目组电话打来的来电。
我接起时,没出声。
那边唿吸很轻。
过了很久,他小声喊:“妈妈。”
我眼眶一热:“星迟。”
他像是害怕被发现,声音压得很低:“你真的会变好吗?”
我闭上眼。
原来在他心里,错的人一直是我。
我问:“谁告诉你,妈妈需要变好?”
他沉默。
“爸爸说,你生病了,奶奶说,如果我听陆阿姨的话,你就不会再哭。”
“那你知道他们告诉妈妈,你死了吗?”
电话那边一下安静。
很久很久,他才发出一点发颤的声音:“他们说,只是让你冷静几天。”
我握紧手机:“他们还说什么?”
“说节目结束,爸爸会带你来看我,说我现在不能见你,不然你会继续闹。”他声音越来越小,“妈妈,我不是故意不回家的。”
我把所有质问咽回去:“星迟,你听妈妈说,以后如果有人让你撒谎,无论他说是为了谁好,你都要记住,撒谎会伤人。”
电话那头传来脚步声。
星迟慌张地说:“陆阿姨来了。”
电话断了。
第二天,陆清嘉在节目花絮里笑着说:“总决赛那天,星迟准备给我一个惊喜,他说,想在所有人面前,叫我一声妈妈。”
热搜又爆了。
全网都在等这场“治愈名场面”。
韩聿白给我打电话:“总决赛你也要来。”
我问:“让我去做什么?”
“跟过去和解。”
我轻声问:“如果我不去呢?”
他沉默片刻:“沈栀,别让星迟为难。”
我笑了:“好,我去。”
挂断电话后,许棠发来最后一份资料。
韩聿白助理的转账流水。
私人医院后勤账户的收款记录。
以及韩聿白在**那句“她没有证据,她越闹越像疯子”的高清视频原片。
许棠问:“准备好了吗?”
我看着窗外渐亮的天:“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