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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的咆哮声在院子里回荡,裴慎却像是听不见一样。
他终于推开挡路的二叔,疯了一样把院子里的白布全都掀开。
一具,两具,三具……
有的只剩白骨,有的还连着腐肉。
唯有母亲的尸身最新。
身上的衣裳早已被撕成了布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肉。
青紫的掐痕和牙印交错在一起,双腿间更是血肉模糊。连死都没有合上眼。
裴慎站在母亲的尸身前,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猛地呕出鲜血。
“晚娘……”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让人给你们送了药,送了炭火……”
“我明明吩咐过李岩,让他护好你们的清白,只是做做样子……”
他扑跪在母亲身边,想要去抱母亲的尸身,可手刚碰到那些狰狞的伤口,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李岩!赵虎!”
“给我滚出来!”
裴慎双目赤红,拔出腰间的佩剑。
角落里的赵虎和李岩见势不妙,转身就想往大门外溜,却被二叔带来的护院按在地上。
“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
赵虎吓得裤*湿了一片,拼命磕头。
“当年第二次接应,你说走错了营门,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
裴慎一剑刺穿赵虎的大腿,将他死死钉在地上。
赵虎惨叫出声,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是柳姑娘!是柳姑娘给了小的五百两银子,让小的把火把往敌军箭楼下引的!”
“柳姑娘说,裴家女眷不死干净,她这辈子都别想进裴家的大门!”
“她说将军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只是碍于名声不好下手,小的们这是在替将军分忧啊!”
裴慎握着剑柄的手猛地一僵。
我飘在半空,冷冷地看着他脸上那副天塌地陷的表情。
替他分忧。
赵虎说得难道不对吗?
这六年里,但凡裴慎有半点真心,亲自去营地外看上一眼。
哪怕只是抓个敌军舌头问上一句,都不会不知道我们在里头过的是什么日子。
他不问,不看,不查。
不过是因为他心底里,早就巴不得我们全都烂死在那座妓营里,好让他干干净净地娶他的心上人。
“胡说!你血口喷人!”
柳音尖叫起来,脸色白得像纸,转身就去拽裴慎的衣袖。
“将军,你别听这**才攀咬!音音连一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会害姐姐们?”
“定是大小姐临死前买通了他们,故意来离间我们情分的!”
裴慎没有理她,只是转过头,死死盯着趴在地上发抖的李岩。
“夫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李岩牙关打颤,看了一眼旁边面露凶光的苏莽。
又看了一眼提着滴血长剑的裴慎,终于闭着眼喊了出来。
“小的根本没带兵去接人!”
“是柳姑**侄子苏莽,他带着十几个敌军降卒去了营帐!”
“苏莽说,裴家主母骨头硬,若是不把她彻底折腾死了,今日大婚她定要闹事!”
满院死寂。
裴慎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廊下的苏莽,又看向瘫软在地上的柳音。
“借敌军的手……”
“把我的晚娘,活活糟蹋死?”
他嘴唇哆嗦着,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一起往下掉。
多可笑啊。
母亲临出门前,还在铜镜前借着月光理了理鬓角。
她对我说,她替父亲守了六年,把布防图送出去,父亲就能立下大功,再也不用看朝中那些文官的脸色。
甚至还想好了,等回了京,哪怕父亲真的要纳柳音进门,她也认了,只要一家人还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
可她等来的,却是自己夫君的部下,带着敌军将她按在泥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