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第一轮任务叫“画一条回家的路”。
节目组给每个孩子发白纸和彩笔。
别的小孩画房子、太阳、爸爸妈妈手拉手。
贺明珠坐在我旁边，帮忙整理笔。
她笑着对镜头说：“棠棠画画很有想象力，家里墙上都被她画过。”
弹幕立刻夸她。
姐姐情绪好稳定。
这才叫大家闺秀吧。
她一直替妹妹圆场，太善良了。
我拿起黑笔。
纸上先画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线从一扇破门出去，绕过三棵歪脖子树，经过一个没有窗户的小屋，再拐到一口干井旁边。
最后我画了一个很高的圆柱。
然后把圆柱旁边的路全涂黑。
主持人走过来，声音惊喜：“棠棠，这是不是你以前回家的路？”
我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蛇肚子。”
主持人愣住。
弹幕又炸。
她真的没一句实话。
专业点吧，这孩子需要治疗。
明珠说得对，她习惯编故事。
贺明珠轻轻叹气。
“妹妹，你不用怕。”
“这里没人会把你送回去。”
她说“送回去”三个字时，看了我一眼。
很轻。
可我手里的笔一下折断了。
彩笔墨弄脏了我的手指，像旧仓库墙上的黑灰。
我低头，把那条线又涂粗了一点。
不能让他们看出来。
路口不能给。
方向不能给。
水塔不能给。
三个孩子还没回家。
一个叫小铃铛，牙齿缺了一颗。
一个叫豆皮，总是把馒头藏在袖子里。
还有一个我不知道名字，他只会抓我的衣角。
我不能再害他们。
坐在嘉宾席的男人一直没说话。
他穿着普通衬衫，眼睛很静。
主持人介绍过他，说他叫梁观澜，是行为分析顾问，帮节目判断孩子是不是“习惯性说谎”。
他拿起我那张画，看了很久。
“她画的不是房子。”
主持人马上接话：“梁老师觉得这是幻想？”
梁观澜摇头。
“更像路线。”
贺临舟在观察室里皱眉。
宋知意捂住嘴：“路线？”
贺驰野冷哼：“她随手画的吧，别什么都往严重了说。”
贺明珠柔声道：“棠棠经常画这种黑乎乎的东西，她可能只是表达害怕。”
梁观澜没有看她。
他问我：“为什么把最后这里涂掉？”
我说：“因为那里下雨。”
“雨很大？”
“会淹死人。”
他沉默几秒，把画还给工作人员。
“这张画先封存。”
主持人脸上笑意有些僵：“梁老师，这是亲子节目，不是案件调查。”
梁观澜淡淡说：“那更该谨慎。”
我抬头看他。
他没笑。
也没说我骗人。
那一瞬间，我差点把“废砖厂”三个字说出来。
可贺明珠忽然弯腰，帮我擦手上的墨。
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
“青蛙要乖，别跳出来。”
我浑身发冷。
青蛙。
那是当年坏人给我们取的暗号。
我把嘴闭紧了。
主持人问：“棠棠，你想不想改掉撒谎的坏习惯？”
我看着镜头。
“我没有嘴。”
全网又开始骂。
可梁观澜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