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东子,听哥一句劝,别太掏心掏肺了。”
“人家去了北京,那就是天鹅,见了大世面,迟早踹了你这只土蛤蟆。”
我接过烟,扯了扯嘴角。
“只要她能飞出这穷地方,以后真踹了我,老子也认了。”
我把烟别在耳朵上,转身往回走。
“放手也绝不拖累她。”
3
秋天一过,东北的冬天,来得一场比一场凶。
十二月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我蹲在维多利亚后巷的垃圾桶旁边。
手里抓着一把刚下的初雪,死死捂着高高肿起的脚踝。
刚才在台上表演后空翻,落地没踩稳,崴了。
兜里的传呼机突然震了起来,是林雪打来的。
我赶紧一瘸一拐地跑到街对面的IC电话亭。
深吸了两口气,换上一副意气风发的语气。
“喂,媳妇儿!北京冷不冷啊?”
“不冷,宿舍有暖气。”
林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疲惫。
“东子,你怎么了?怎么听着直喘气?”
“嗨,别提了,厂里忙啊!”
“大老板看我干得好,马上要提我当副厂长了!”
“刚在车间里跑了一圈,热得我直冒汗。”
我一边吹嘘,一边疼得直咧嘴,把那把冰雪往脚踝上又压了压。
挂了电话,我一瘸一拐地回到舞厅。
刚进门,就迎头撞上了孙大少。
这孙子靠着**原钢厂的资产,现在摇身一变成了大老板。
他脖子上挂着小手指粗的金项链,怀里搂着个浓妆艳抹的小姐。
看见我,孙大少乐了。
“哟,这不是咱厂的八级钳工陈东吗?”
“怎么,你媳妇在北大当高材生,你在我这儿当小丑啊?”
孙大少嚣张地大笑,踩着地上的钞票。
“陈东,你省省吧!等她从北京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跟你这下岗废物离婚!”
说完,孙大少从皮包里抽出一沓百元大钞,在手里甩了甩。
“来,你不是在台上挺会扭吗?现在给爷学两声狗叫,再跪地上翻两个跟头,这钱就是你的。”
他走到我面前,一边说,一边把钞票一张一张往我脸上拍。
“你媳妇在北大读书,花的不就是你这张脸换来的脏钱吗?来,接着扭,扭得好,爷再赏你一沓!”
周围的人全都围了过来,看热闹似的盯着我。
有认识的在我背后指指点点,有几个喝高的老板跟着起哄:
“学啊!快学啊!”
我弯腰把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揣进兜里。
然后我抬起头,冲着孙大少咧嘴一笑。
“孙少,您这话说的,我媳妇就算是天上的仙女,那也是我陈东的媳妇。”
“再说了,您这钱给得这么痛快,我高低得给您整一段啊!”
我一瘸一拐地跳上台。
拿起麦克风,直接来了一段极其滑稽的单口相声。
顺带把孙大少当年在厂里偷看女澡堂被狗咬的糗事编成了段子。
台下哄堂大笑,连孙大少怀里的小姐都憋不住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