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几张百元大钞揉成团,像雪花一样砸在我脸上。
我没躲,笑嘻嘻地弯着腰,一张一张捡起来,揣进紧身裤的兜里。
那晚我赚了三百块。
顶我以前在厂里半个月的工资。
下班后,我躲在厕所里,用凉水使劲搓脸上的劣质粉底。
看着镜子里那张滑稽的脸,我摸了摸兜里厚实的票子,心里踏实了。
只是这笔钱拿回家,林雪那么聪明,能信我的鬼话吗?
2
我带着一身烟酒味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林雪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英语词典。
看见我进来,她眉头微微一皱,目光落在我从兜里掏出来的钞票上。
“东子,你干啥去了?哪来这么多钱?”
她声音很轻,但透着股审视的冷意。
我面不改色,一边脱下沾着廉价香水味的外套,一边大大咧咧地往床上一仰。
“别提了,昨晚碰见个南方来的大老板,看中了我这修机器的手艺。”
“人家包了个大工程,雇我当外包车间主任!这不,先预支了半个月工资。”
林雪盯着我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我心里直打鼓,手心里全是汗。
但脸上依然挂着那种东北爷们特有的混不吝的笑。
“真的?”她终于开口。
“我还能骗你咋的?”
我坐起来,把钱全塞进她手里。
“赶紧把学费交了,剩下的买几件好衣裳,去了北京,别给咱东北人丢份儿。”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些钱,眼眶一点点红了。
为了凑齐她九月开学的学费和生活费,我开始了连轴转的搞钱日子。
白天,我顶着秋老虎的日头,骑着个破三轮,走街串巷倒腾废旧铜铁。
甚至去火车站帮人扛大包。
肩膀磨破了皮,汗水一浸,钻心地疼。
到了晚上,我准时出现在维多利亚的**。
套上那件紧绷绷的亮片裤,化着夸张的妆,在台上卖力地扭动、扮丑,逗那些老板开心。
九月初,一笔厚厚的学费终于凑齐了。
火车站,绿皮火车喷着白汽,站台上挤满了南下的人。
我把一沓缝在旧军绿色帆布包夹层里的钱,死死塞进林雪怀里。
“到了北京,吃好点,别心疼钱。”
“你男人我现在是车间主任,有的是钱。”
我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说。
林雪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她一把抱住我,抱得那么紧,像要把我揉进骨头里。
“东子,等我毕业了,我接你去北京。”
她贴着我耳朵,声音发颤。
我心里猛地一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拼命点头。
火车开动了,林雪扒着车窗,拼命朝我挥手。
我跟着火车跑了几步,直到那节车厢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我一个人在月台上站了很久,抽了半包烟。
直到手脚都冻透了,才转身回了家。
刚到家门口,就看见大龙哥蹲在台阶上抽烟。
他见我回来,站起身,递给我一根烟,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