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这件百鸟裙原本是我要在三日后的长公主春宴上穿的。
没了裙子,我便称病推了帖子,安分地待在院子里。
到了傍晚,宋婉怜身边的丫鬟在院门外探头探脑。
没过多久,宋婉怜端着一碗燕窝走了进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净的湘妃色襦裙,脸上还扑了些粉,显得越发楚楚可怜。
「表姐。」
她把燕窝放在桌上,绞着手帕站定。
「白日里的事,我听丫鬟说了。我真的很怕,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了你的屋里。」
我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她演。
「大夫说我这病就是会无意识地乱走,甚至毁坏东西。表姐,你不会记恨我吧?」
她嘴上说着抱歉,眼神却死死盯着我的脸。
宋婉怜想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愤怒和委屈,可她要失望了。
我微微一笑。
「表妹多虑了。大夫都说是无意识,我怎么会跟一个病人计较?」
宋婉怜有些意外,但很快又低下头。
「表姐能这么想就好。姨母和表哥也说,东西都是死物,人才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太后娘**六十寿诞,我也想绣一幅万寿图献上去。」
「只是我身子弱,恐怕要多费些心神。」
太后寿诞,是整个京城女眷露脸的绝佳机会。
前世她也是这样,先砸了我的东西探路,确定我不敢声张后,便明目张胆地要抢我的风头。
「表妹有这份孝心,自然是好的。」
我语气平淡。
宋婉怜见我毫无反应,终于忍不住刺了一句。
「听说表姐绣工极好,若是到时候被我比下去了,可千万别生我的气。」
「你病得这样重,就别操心我的事了。」
我端起茶送客。
宋婉怜走后没多久,母亲身边的李嬷嬷便来了。
李嬷嬷笑得一脸褶子:「大小姐,夫人说,表姑娘想绣万寿图,但库房里缺了几两极品的金线。」
「夫人记得您手里有一**,想让您先匀给表姑娘。」
母亲从来如此。
宋婉怜是姨母的女儿。
去年,姨母全家来京投奔时遭了山匪,只留下她一人。
她会装柔弱,会哭,母亲怜她孤苦,兄长叹她可怜。
我的东西只要她喜欢,便要让出去。
上辈子,我舍不得给,母亲便骂我不懂事。
如今,我转身走到柜子前,将那匣金线取出来,直接递给李嬷嬷,真诚道。
「拿去吧。表妹既然要给太后绣东西,自然该用最好的。」
李嬷嬷大概没料到我如此痛快,欢天喜地地走了。
到了夜里,兄长也来了我的院子。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清了清嗓子开口。
「晚宁,金线的事我听说了。」
「你这次做得很妥当,怜儿需要静养,顺着她些,对大家都好。」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我的神色。
往日我对宋婉怜多有厌恶,兄长这是怕我有旁的想法。
我面色如常,顺势说道。
「兄长放心,我明白。只是太后寿宴将近,我没有金线,只能另辟蹊径。」
「听说母亲那里有一尊先帝赐的白玉观音,我想借来看看,找找雕工的灵感。」
兄长皱了皱眉。
「你借那东西做什么?那可是母亲的心头肉。」
我垂下头,声音放轻。
「表妹有金线绣万寿图,我总不能空着手去。」
「既然兄长觉得不妥,那就算了,大不了寿宴那日,我称病不去便是。」
「表妹可怜,我不会同她争抢那些。」
往日我总是为自己打抱不平。
兄长还是第一次见我如此委曲求全,又想起白日里那件被剪碎的裙子,他罕见地语气软了下来。
「罢了,你去跟母亲说,就说是我同意的。不过看两日便还回去,切莫磕了碰了。」
我低声应下,看着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