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柳疏影惊魂未定地坐在床边,脚下是一地碎瓷和泼洒的药汁:
“是妾身不好,手滑了,没端住。”
顾淮安上前,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轻轻放回床上:
“可伤着哪儿没有?疼不疼?”
柳疏影摇摇头,眼珠子一转,试探着问:
“侯爷方才在院里说,要和离,可是真的?若是因为妾身,那倒不必。妾身不想让侯爷为难。”
“不**的事。”
顾淮安打断她:
“是我同她,早没了情分。只是阿砚舍不得他娘,执意要跟着去庄子上。”
柳疏影眼珠子又转了转:
“阿砚这孩子,跟侯爷一样,心软,重情义。”
“侯爷放心,妾身会好生劝他的。总不能让个孩子,为了过去那点事,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
顾淮安面露欣慰,将她揽进怀里。
我飘在半空,心里没有半点嫉妒,满满当当全是担忧。
柳疏影这种人,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往后,她真能对阿砚好吗?
4
顾淮安把和离书拟好了。
他到底还念着旧情,把大半家产都归到了我名下。
只是他脸上,没有半分喜色。
他是在难过吗?
“凌霜,对不住了。我……撑到头了。”
一滴、两滴,泪落在纸上,晕开。
我的心,也跟着绞了一下。
自打我废了,是他天天五更起来熬药。
夜里,也是他替我揉那一双腿,从起初的生疏,到后来的熟稔。
为了我,他辞了边关的差事,把军务全搬回府里,一边看公文,一边听我摔摔打打、发疯。
这八年,他做得够多了。
换作旁人,未必扛得住。
“我不过是想做个寻常人,过寻常日子,这也错了吗?”
他嗓子哑得不成样子。
他还年轻,不该陪着我,烂死在这方寸之地的内院里。
是我拖垮了他。
我早该走的。
我又飘回了侯府。
后院冷得厉害,那架木轮椅,还孤零零停在井边。
墙角的更漏,滴答响了几下。
这个时辰,阿砚该下学了。
我竟还能再送他一回。
我飘到学堂门口,巴巴地等。
终于,那个熟悉的小身影朝我这边来了。
我下意识抬了抬手。
他像是也笑了,朝这边招了招。
我欢喜得不行,扑上去想抱他。
他却直直从我身上穿过去,一头扎进了柳疏影怀里。
柳疏影顺手接过他的书箱,又替他把额前的碎发拢了拢。
那样子,真像亲母子。
“柳姨娘,你的脸怎么了?”
柳疏影忙用袖子遮了遮脸,眼眶却红了:
“没什么。大人的事,你莫问。”
她顿了顿,勉强扯出一丝笑:
“阿砚,你放心。往后姨娘进了门,也只会疼你一个。姨娘如今,再也不能生养了。往后,你就是姨娘亲生的孩子。”
阿砚僵住了。
过了半晌,他仰起头,眼神黯了下去:
“爹都同我讲了。这一回,也是我娘干的,对吗?”
柳疏影别开脸,没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