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06
第二天，姐姐提着一袋衣服来了医院。
她看了我一眼，转头问妈妈什么时候重新订票。
“舞会赶不上就算了，后面还有报到，你还要拖多久？”
妈妈让她出去说。
她没有动。
“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说的？她现在不是都听不懂吗？”
我手里捏着一小块面包，慢慢放回盘子。
妈妈看见了，起身把姐姐带到门边。
病房的门没有完全关上。
姐姐的声音还是能听见。
“你就让保姆陪着啊，请她来不就是干这个的？”
妈妈说：“我也得在。”
“以前你怎么不说这话？”
我看向阿姨，想问她是不是我又做错了。
门外，妈妈终于开口。
“以前是我做错了。”
姐姐好像愣了一下。
“所以现在就要牺牲我？”
妈妈叹了口气：“你正常上学的钱，我会给。回去的车和行李，你自己安排，我留在这里。”
姐姐的声音一下高了。
“谁家孩子没有妈妈陪！你非要我羡慕别人吗？你以前都陪我的！”
妈妈没有答应。
后来她们走远了一点，我听不见了。
姐姐回来拿包时，没有靠近床。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抓起包就走。
我缩了缩肩膀。
妈妈没有追出去。
她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才把那袋衣服打开。
里面还有我的书包。
她提起来时，眉头皱了一下。
书一本接一本往外拿，很快堆满了小桌。
“怎么背这么多？”
我立刻伸手去够。
“不能拿走。”
她把手停住。
“妈妈只是看看，不拿走。”
我还是不放心，抱住最上面的两本。
阿姨说，我有一次忘带作业本，妈妈没给送，后来每天都把全部课本带着。
妈妈看向书包，红了眼眶。
当天下午，妈妈和阿姨商量陪护。
她说可以多给钱，让阿姨把其他工作都停了，专门在这里。
阿姨听完，摇了摇头。
“我可以调整，可我也需要休息，还得回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妈妈问：“那晚上怎么办？”
“我们换着来，你是孩子的妈妈，也要会照顾她。”
妈妈拿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把日历打开了。
她一项项问，什么时候复查，什么东西要补，晚上我醒了该注意什么。
阿姨说，她就在旁边记。
我认得其中几个字。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妈妈把关于我的事情写得这么多。
晚上轮到妈妈陪我。
她掀开被角，看了看床单，又拿来干净毛巾。
水有点凉，她用手试过，重新换了一盆。
我让她忙了很久。
隔了两天，姐姐重新订了机票。
妈妈送她到病区外面，回来时眼睛有点红。
那天傍晚，阿姨出去吃饭，妈妈削了一只苹果。
她切了一小块给我，等我吃完，又问还想要什么。
我看着关上的门，没有回答。
“你可以告诉我。”
她把苹果放下，往我面前坐近了一点。
“渴了累了，或者哪里不舒服，都可以说。”
我想了很久。
然后小心问她：
“我说了，你会不会扣阿姨的钱？”
她手里的水果刀碰在盘子上，响了一声。
我赶紧把被子拉好。
“那我不说了。”
她伸出手，又在碰到我之前停下来。
“不会。”
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说什么都不会。”
我看着她，还是先把门口望了一遍。
阿姨还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