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乔曼见我不接话,以为我怕了。

她扭头对老太爷撒娇:

“爸,您看她那副样子。玉一回来,她就不痛快。”

她顿了顿,声音扬起来:

“今儿这玉一归位,沈家该立嫡了。”

这话是冲着夺嫡来的。

满厅嗡嗡议论起来。

大嫂郑清越捏紧了帕子,忽然开口:

“二弟妹急着立嫡,是嫌我管得不好,还是嫌二房名下那几处铺面的账,不好看?”

乔曼的脸僵了一瞬,随即笑得更甜:

“大嫂说笑了。我一片孝心,您倒审上贼了。”

老太爷沉吟不语。

他老了,耳软,最吃“孝心”这套。

乔曼目光扫到我,故意提高声调:

“昭丫头,你也是沈家的人。你说说,这玉好不好?”

我知道她在挖坑。

我答好,她笑我谄媚。

我答不好,她笑我眼拙。

我端着空茶盘,淡淡道:“二嫂问玉,我哪懂。”

“是不懂,还是不敢说?”

她逼近一步

“乡下人见着宝贝,容易露怯。”

满厅低笑。

承宇的脸白了,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没理会那些笑。

“二嫂说要立嫡,”

我慢悠悠开口,

“那得先让这玉,真是咱沈家的。”

乔曼接话:“周大师说了,真金不怕火炼。”

“周大师在哪儿?”我问。

“在偏厅候着。”

乔曼一挥手,

“请周大师进来。”

门外进来个穿中山装的老头,腋下夹着皮包,手里拎着放大镜。

他接过玉佩,装模作样看了半天。

“好玉。”

他点头,

“老坑和田,沁色自然,确系沈家旧物。”

满厅松了口气。大嫂脸色难看。

乔曼得意地瞥我:

“昭丫头,周大师都发话了。你那两句嘴皮子,算什么?”

我靠在屏风上,没动。

承宇掐我手心:

“别出头了,周大师都认了。”

我低声:

“姓周的在潘家园卖过假货,叫人除名了。”

“我说了,学过两手。”

我把他往身后一拉,

“你别吭声。”

乔曼还在逼老太爷:

“爸,您给句痛快话。这玉,认不认?”

老太爷闭眼不答。

乔曼忽然转身,目光锁我:

“贺昭,你最会说。你再编一个,这玉哪儿假?”

满厅目光又聚过来。

我迎着她的笑,缓缓开口:

“周大师说沁色自然。”

“可这块玉的沁,是后来刷上去的。”

我顿了顿,

“真老玉的沁,从缝里长出来;这块的沁,糊在面上。一个往里长,一个往外糊,两回事。”

周大师的胡子抖了一下。

“再者,”

我指了指玉佩底款,

“这字口太新。老玉的款,是几百年磨进去的,边缘发毛;这字的边缘,利得能割手。”

厅里死寂。

乔曼的脸,一点点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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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