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院门口的铁皮栅栏被人一脚踹翻,碎铁片擦着阿壮的耳朵飞过去,砸在地上当啷作响。
农机站的钱站长挺着肥肚子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拎着钢管的壮汉。
“听说几个没毛的雏儿,在这儿装神弄鬼修拖拉机?”
钱站长嘴里叼着烟卷,一口浓痰吐在老拖拉机的机盖上。
铁柱气得眼眶发红,抓起扳手就要冲上去。
我一把拽住铁柱的胳膊,把他挡在身后。
“钱站长,我们修自己的机器,犯了哪条王法?”
“犯了老子的法!”
钱站长三角眼一瞪,抬脚把我们磨垫片的青石板踹成两半。
“全镇的农机零件配额归我管,你们用私火土法打零件,就是扰乱春耕!”
他手一挥,身后两个壮汉上前抡起钢管,狠狠砸在修车铺仅有的一台旧砂轮机上。
刺耳的碎裂声中,砂轮四分五裂。
“今天只是砸个破轮子,下周谁家敢下地,我就掐了谁家的柴油!一群在泥地里等死的穷骨头,也配玩机械?”
阿壮和铁柱气得全身发抖,几个半大小子死死护住院里的柴油桶。
我咽下喉咙里的腥甜,冷笑了一声。
“钱站长,你那卖两百块一个的进气垫片,拆开来里面全是指头粗的气孔,”
“装上不到三天就漏气趴窝,你那是正规零件,还是吸血的烂铁?”
“你个死丫头胡咧咧什么!”
钱站长恼羞成怒,抬手就要抽过来。
阿壮瘸着腿猛地扑上去,用单薄的肩膀死死撞偏了他的手腕。
“不许碰穗子!”
满院子的半大小子红着眼围上来,手里的撬棍和铁锤齐刷刷竖起。
钱站长被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吓得连退了两步。
我顺手抄起阿壮今早磨好的青石垫片,当着钱站长的面拍在进气口上,飞快拧紧螺丝。
“铁柱,摇把!”
铁柱大吼一声,扑上去拼尽全身力气抡圆了摇把。
突突突——轰!
老拖拉机咆哮着喷出一股青烟,活塞飞转,声音沉稳有力,连一丝漏气的杂音都没有。
全场死一般寂静。
钱站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冒烟的排气管半天说不出话。
“看清楚了,这就是我们用烂泥和废铁磨出来的!”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眼底满是野火。
“滚出我的铺子,全镇的田,我们自己耕!”
钱站长咬牙切齿地指着我:
“好,有种!你们就守着这堆破烂**吧!”
几个地痞骂骂咧咧地退出了院子。
伙伴们刚要欢呼,半空中却毫无预兆地撕开一道刺目的冰蓝强光。
陆寒征正站在宽敞的书房正中,显然通过连线,目睹了刚才剑拔弩张的全部场面。
他看着我手背上被碎石划出的血口,眉头皱得极深,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心动连线建立,剩余次数:四次。
陆寒征没有像往常那样冷嘲热讽,他直接从红木桌上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递向虚空。
“够了,林穗。”
他的声音清冷而霸道,透着不容置疑的施舍:
“省城最好的工科定向培养名额,学杂费全免,我个人资助你一套两居室和全额生活费,只要你签了字,明天我就让人接你走。”
阿壮他们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院子,谁也看不见那份足以改变底层人一生的天价协议。
“条件呢?”
我仰头看着他,手心里攥着冰凉的机油扳手。
陆寒征下意识避开了院子里那群衣衫褴褛的少年,语气变得极其强硬:
“条件是销毁你手里那些土办法,断绝和这帮泥腿子的所有来往,以后你掌握的所有技术,必须服从陆家的排他协议。”
他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我,眼神里带着傲慢的怜悯:
“顶级技术只属于有资格的人,带着这帮累赘,你一辈子也爬不出这片烂泥塘。”
院子里的风吹得我单薄的衣角猎猎作响。
阿壮正用衣袖小心翼翼擦拭着老拖拉机,铁柱满眼崇拜地望着我。
只要我点一下头,就能彻底脱离苦海,坐进明亮温暖的象牙塔。
可我身后这二十多户庄稼人,和这群把命交到我手里的发小,就得彻底被踩进烂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我攥紧了滴血的手指,牙齿咬破了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