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晨光刚破晓,泥棚里的敲打声就没停过。
阿壮端着半盆凉水走进来。
见我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墙角念念有词,他吓得手一抖,盆里的水泼了大半。
“穗子,你这一宿没合眼,怎么总对着空气说话?”
他眼**本没有那面蓝光光屏。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谁也看不见那个坐在书房里的白衬衫少爷。
我胡乱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朝阿壮摆摆手。
“没事,我琢磨轴承走神了,你去把老李叔叫来。”
阿壮刚一瘸一拐地跨出门槛,虚空里的光屏便微微一晃。
陆寒征端着一杯黑咖啡,眉眼间带着没睡好的倦意。
他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眼底满是被迫熬夜的烦躁与傲娇。
“我可不是特意等你。”
他抿了一口咖啡,冷冷挑起眉梢。
“我就是看看,哪个蠢货敢拿两毫米当儿戏,估摸着早就把机壳炸飞了吧?”
脑海里的甜腻机械音准时响起:
心动连线建立,剩余次数:五次。
我根本没理会系统的提示,直接抓起磨好的铁片迎向他。
“少爷失望了,没炸。”
我把铁片怼到光屏前,指着边缘凹凸不平的磨痕。
“垫片是磨薄了,可村里的粗砂轮磨不平整,漏气漏得厉害,火花塞根本点不着火。”
陆寒征端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盯着我手里粗糙的手工件,眼底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诧。
“你徒手用砂轮磨出来的?”
他放下杯子,随手抓过桌上的黑色钢笔。
“笨死你算了,砂轮转速太糙,两面受力不匀肯定漏气。”
他在白纸上迅速画了几道简单的受力圆圈。
“找两块平整的青石板,中间夹上细河沙和废机油,把垫片夹在当中画八字磨。”
陆寒征眼皮都没抬,声音清冷又嫌弃。
“那是手工研磨最土的法子,但比你拿蛮力按砂轮平整十倍。”
我脑子里灵光一闪,整个人猛地站直了身子。
“画八字……用泥沙代磨料?”
我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妙啊!我们河滩上的白砂比细盐还细!”
陆寒征见我两眼放光,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但他随即又飞快压平嘴角,换上一副冷淡刻薄的嘴脸。
“工科最粗浅的常识罢了,少大惊小怪。”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极不自然的别扭。
“你眼圈黑得像炭,别车没修好,先把自己累死在泥坑里。”
连线时间到,系统休眠。
蓝光在空气中悄然散去。
我一刻没耽搁,抓起垫片冲到院里的石磨旁。
抓了一把细沙淋上机油,我双手死死按着铁片,在石板上飞快地画着八字。
掌心被粗石磨得脱了皮,**辣地钻心疼。
可那枚铁片在细沙泥浆的摩挲下,渐渐泛出了平整如镜的亮光。
半小时后,垫片被我严丝合缝地塞回了老拖拉机的机腹。
我握住摇把,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抡!
突突突——!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排气管猛地喷出一团浓烈的黑烟。
整台铁疙瘩剧烈震颤起来,皮带飞转,齿轮稳稳地咬合在一处!
“响了!我的天爷啊,响了!”
老李叔闻声跑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倒在泥地里。
他颤抖着双手**着滚烫的机盖,浑浊的老泪顺着干瘪的脸颊滚落下来。
瘫在泥地里三年的大铁牛,在这一刻彻底活了。
阿壮、铁柱和几个闻讯跑来的半大小子全都看傻了眼,随即爆发出一阵掀翻棚顶的欢呼。
“穗子!你真神了!”
阿壮抹着眼泪,瘸着腿凑上来**摇把,眼神里全是羡慕与自卑。
“要是我们也能有你这本事,村里就再也不用求农机站那帮吸血鬼了。”
几个年轻人纷纷低下头,手足无措地攥紧了满是油垢的衣角。
我一把擦掉额头上的热汗,从兜里掏出昨夜记满图样和步骤的泛黄废纸,重重拍在阿壮手手里。
“谁说这手艺只是我一个人的?”
我看着这群从小在泥水里长大的伙伴,声音干脆而坚定。
“阿壮管排气密封,铁柱学研磨垫片,剩下的人跟我学怎么看齿轮火候。”
几个少年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这法子我全教给你们,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今年春耕,全村谁也别想饿肚子!”
阿壮捧着那几张沾着机油的粗纸,手指剧烈发抖。
少年眼底深埋的自卑,在这一刻被滚烫的亮光彻底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