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到底是什么？”
我压低声音，“如果你真有程晚意的记忆，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屏幕闪烁了两下。
因为直到今晚，我才想起自己是怎么死的。
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晚意”，是在顾沉舟家的地下影音室。
那时我们刚领证一个月。
他指着屏幕里的女人告诉我，程晚意是他的第一任妻子，三年前死于突发性心脏病。
他用了两年时间，整理她留下的照片语音聊天记录和体征数据，把她做成了国内第一个私人数字人格。
“它不是她。”
顾沉舟当时握着我的手，“只是我没来得及告别。”
他说得克制，眼眶却红了。
我主动提出，可以陪AI聊天。
最初，我只告诉它天气和新闻。
后来顾沉舟给了我一张固定表格。
早餐吃了什么，几点到公司，见过谁，开心还是难过，有没有头晕心悸失眠。
他说数据越完整，AI越稳定，他的病才会好。
我没有怀疑。
直到“晚意”开始替我做决定。
它说栀子香更适合我，顾沉舟便扔掉了我用了七年的木质香水。
它说短发能改善焦虑，他亲自替我预约了程晚意生前常去的理发师。
它把晚意爱吃的菜加入我的食谱，把她惯用的助眠音乐放进我的手机，甚至建议我辞掉需要频繁出差的工作。
每当我拒绝，AI就会出现数据紊乱。
顾沉舟便整夜不睡，坐在屏幕前一遍遍喊晚意的名字。
第二天，他会红着眼向我道歉。
“再给我一点时间。
等它稳定下来，我就把它关掉。”
我一次次心软。
可现在我才明白，他不是在把程晚意送走。
他是在把我，一点点改造成她。
屏幕弹出一段声音波形。
过去三年，你每天回答的不是生活问卷，是人格对照实验。
你的选择越接近我，相似度就越高。
“那段临终记忆呢？”
藏在一份损坏的家庭音频里。
今晚你穿上白裙子后，场景匹配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九，系统自动修复了最后十七秒。
耳机里传来玻璃杯落地的碎响。
随后，是一个女人急促的喘息。
“牛奶里……是什么……”顾沉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晚意，死亡会让一个人格停止变化。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得到永远不会背叛不会衰老也不会离开我的你。”
音频戛然而止。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不能证明他要杀我。”
我不知道自己是在质疑AI，还是在给过去三年的婚姻找最后一条活路。
书房内侧保险柜，密码0716。
七月十六日。
我的生日。
里面有你的答案。
浴室水声还在继续。
顾沉舟每次洗澡至少二十分钟，我只剩十二分钟。
我脱掉高跟鞋，赤脚穿过走廊。
书房门没有锁。
保险柜藏在一幅合照后面。
照片上，我穿着婚纱靠在顾沉舟肩头；玻璃反光里，却映出旁边另一张没有收好的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