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妈妈没有反驳。
她想过无数种答案。
她以为自己会扑上去打宋娇，会质问她怎么能如此狠毒。
可真正听见真相时，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宋娇说得没错。
最初的谎言漏洞百出。
那扇门上有从外面落锁留下的痕迹，我醒来后拼命抗拒宋娇，楼下邻居也说过，最先冲进楼道的人不是宋娇。
她没有追问。
她更愿意相信那个会抱着她哭、会一遍遍叫姨**人。
失去声音的我变得敏感、沉默，常常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她。她不知道怎么面对这样的我，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能让真正的罪魁祸首留在了家里。
于是每次宋娇给出一个简单答案，她都立刻接受。
“你走吧。”
妈妈让开门口。
宋娇愣住。
“你要赶我走？”
“这里不是你的家。”
“我在这里住了七年！”
“栀栀也在这里住了十九年。”
妈妈看向角落里的矮凳。
“可我让她活得像个借住的人。”
宋娇抓住她的胳膊。
“姨妈，你别忘了，这七年是谁陪着你！沈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能跟你说，是我每天陪你聊天，给你过生日，帮你做家务。”
“她不能说话，是谁害的？”
宋娇顿时哑口无言。
“是你锁了那扇门。”
妈妈掰开她的手。
“也是我，在后来的七年里，一次次把门重新锁上。”
宋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那我的学费怎么办？下学期马上就要交了。你以前答应过会一直供我读完。”
妈妈看着她，神情中最后一丝动摇也消失了。
到了这个时候，宋娇最先想到的依然是学费。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信封。
宋娇以为里面是钱，伸手便要接。
妈妈却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
那是殡仪馆送来的确认单。
家属关系一栏，写着“母女”。
“栀栀出事那天，我亲口说从今以后你才是我的亲闺女。”
妈妈低头看着那两个字。
“她听见了。”
“这是她最后听见的几句话之一。”
宋娇下意识辩解：“那是你自己说的，又不是我逼你的。”
“对。”
妈妈点头。
“所以你害她的账，不要拿来替我赎罪。”
“我也不会因为赶走你，就把自己装成一个替女儿报仇的好母亲。”
她将门打开。
“你锁过她一次。”
“我却用了七年，亲手证明你没有锁错人。”
宋娇站在门外，脸色难看。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沈栀已经死了。你把我赶走，她也回不来。”
“我知道。”
妈妈关门前，最后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比你更不配被原谅。”
房门合拢。
这一次，屋里再也没有人替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