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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安国侯谢怀远约我去了长生楼。
十八年过去,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连纸墨都买不起的穷书生。
一品侯爵,太子太傅,满朝门生。
他坐在主位上,只看了我一眼,便把一只锦盒推过来。
里面是一块司命台从未有过的紫金官印。
“只要你救云珠,明日我便奏请陛下,升你为大司命。”
我看着他,没动。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是嫌我给得还不够多?”
“你出身不好,又没有宗族撑腰,能走到今天已经是祖坟冒青烟。”
“年轻人最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见我仍旧不动,他语气更冷。
“当年也有人仗着会几分**术,就觉得天下离不开她。”
“最后呢?名声没了,命也没了,连块像样的坟都没留下。”
我握着茶盏的手一点点收紧。
他拿我**下场来教我识时务。
甚至不知道,被他威胁的人,就是那个连坟都没有的女人生下的女儿。
他说话的样子,和我记忆里那张旧画像已经完全不同了。
青禾婆婆临死前告诉我,当年我娘每次点完灯,他都会守在祠堂外替她披衣。
后来,也是这个人亲手把她的救人名册交给了柳如意。
我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侯爷还记得十八年前那个妖女吗?”
谢怀远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可很快,他便若无其事地冷笑起来。
“你说的是当年那个姜蘅?”
这是十八年来,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我**名字。
却是在叫一个罪人。
“她为了争圣女之位偷练禁术,差点害死全城。若不是如意及时补救,南岭早成死城了。”
“这种人,死不足惜。”
他说完还像想起什么似的,抬眼警告我。
“当年那桩案子是先帝亲自定下的,你最好别拿些陈年旧事故弄玄虚。”
“有些死人已经臭了,再翻出来,只会脏了自己的手。”
我的指甲一点点掐进掌心。
他没有半点迟疑。
甚至觉得自己说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旧事。
“怎么突然问她?”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了。”
说完,我重新抬眼看向他。
“就是想看看,踩着一个死人活了十八年的人,晚上睡得好不好。”
谢怀远脸色骤沉。
“放肆!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我起身,将那枚紫金官印原封不动推回去。
“侯爷留着吧。”
“明日还愿祭,不是要让全城人看看我为什么不救谢云珠吗?”
“正好,我也想让所有人听清楚。”
“人多一点,省得以后解释第二遍。”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冷笑。
“你会后悔的。”
半个时辰后,司命台收到十二封**折子。
一个时辰后,礼部贴出告示。
明日还愿祭上,谢家会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请我公开验命。
若谢云珠命数可救,而我拒不落笔。
司命使,当场革职。
消息传遍京城时,我正在擦一盏旧灯。
司命台外也很快被礼部的人围了起来。
副使匆匆进来告诉我,谢怀远已经请下太后口谕。
明日若公开验命证明谢云珠可救,而我仍旧拒绝,便撤去我的司命印,封停司命台。
我听完以后,只问了副使一句。
“他们把十八年前那九十九盏灯,也搬去了吗?”
副使明显愣了一下才点头。
“搬了。老圣女说,那是她救城的功德证物。”
听到这里,我这才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其他东西都不重要。”
灯底只有一个很浅的“蘅”字。
我擦掉最后一点灰。
整整十八年,我终于等到了今天。
终于该有人认认,它真正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