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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意在我面前坐下时,连礼都没行。
她如今是太后亲封的护国圣女,京中三座**祠供的都是她的金身。
“年轻人有脾气,我理解。”
她摘下腕间银铃,慢慢放到桌上。
“云珠是我最疼的孩子,你救她,今日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
银铃撞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
柳如意以为我动心,笑意更淡了。
“听说你是在义庄长大的,无父无母,靠替死人收尸才熬到今日。”
“能坐上司命使的位置不容易,别为了争一口气,把自己十几年吃的苦全赔进去。”
她身后的宫人又捧上一本金册。
“这是今年重修圣女祠的功德册。你若救回云珠,我可以亲自在末页添**的名字。”
“以后南岭百姓烧一炷香,也算你一份功德。”
我看着那本册子,差点笑出声。
十八年前,我娘折掉二十年寿命救下的人,如今竟要由这个女人施舍几笔香火给我。
她偷来的东西用得太久,已经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旁边的谢景安立刻接话。
“祖母肯亲自来,已经是给足你脸面。你现在批帖,谢家还能认你这个人情。”
我伸手拿起银铃。
柳如意眼里终于多了一丝满意。
下一刻,我却把它重新推回她面前。
“圣女大人的东西,我不敢收。”
柳如意脸上的笑终于僵了。
我看着那串已经被她戴得发亮的银铃。
“更何况,有些东西戴久了,也不见得就是自己的。”
谢景安猛地拍桌。
“你什么意思?你敢质疑我祖母?”
柳如意却比他稳得多。
她按住谢景安,重新看向我。
“你是不是听了什么闲话?”
“十八年前南岭瘟疫,满城人都知道,是我点了九十九盏灯。”
“先帝赐我圣女令,百姓替我建生祠,这些总不能作假。”
说到这里,她竟真的从怀里取出那枚乌金圣女令。
令牌背面刻着九盏小灯,最下面还有一道烧焦的缺口。
我认得那道缺口。
青禾婆婆说过,瘟疫最重的那一夜,我娘为了护住最后一盏命灯,手背被火烧烂,那枚令牌也掉进了炭盆。
柳如意却摸着那道焦痕,淡淡开口。
“这还是当年我救城时留下的。那场瘟疫死了太多人,我连着七日没合眼,手都烧坏了。”
旁边几个人听得眼眶发红。
甚至有人低声说了句:“老圣女受苦了。”
我指尖慢慢收紧。
她连我娘身上的伤,都敢拿来给自己添功德。
她每说一样,殿外候着的人便低一分头。
那是十八年香火堆出来的威望。
我却只觉得好笑。
我娘拿二十年寿命换来的东西,如今竟成了她压我的底气。
“既然不能作假,那就更不必跟我解释。”
我把生死簿合上。
“谢云珠,不救。”
柳如意脸上的温和终于彻底没了。
“司命使,你最好想清楚。”
“明日是南岭一年一度的还愿祭,城中受过我恩惠的人都会来。”
“云珠若因为你耽误了还阳时辰,你拦的不是谢家,是整座城的恩情。”
她起身拿回银铃。
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孤女,别真把自己当成能判谁生死的人。”
我望着她的背影。
想到这里,我忽然笑出了声。
“好啊,明日我一定亲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