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第三天，妈妈从老家赶来。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看见贺砚舟立刻笑着上前。
“砚舟，棠棠呢？”
“她前几天跟我说想吃排骨汤，我特意炖了……”
话没说完。
她看见了他手里的死亡证明。
保温桶砰地砸在地上。
滚烫的汤洒了一地。
“你拿这个干什么？”
妈妈声音发颤。
“棠棠不是在做手术吗？”
“我女儿呢？”
贺砚舟低下头。
许久，才艰难开口。
“妈，对不起……”
妈**脸瞬间惨白。
“我问你，我女儿呢！”
贺砚舟红着眼，缓缓跪了下去。
“棠棠……走了。”
妈妈愣住。
下一秒，她疯了一样往病房里跑。
可病床上已经没有人了。
她抓住医生的衣服，一遍遍问：
“是不是弄错了？”
“我女儿才三十岁啊！”
“她昨天还跟我说，等过段时间就回家陪我……”
说到最后，妈妈再也站不稳。
整个人瘫倒在地。
她抱着我留下的衣服。
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当天晚上，妈妈回了一趟老家。
再回来时，她带着七年前的全部病历和转账记录。
她把东西狠狠砸在贺砚舟面前。
“你不是一直说我们家骗你彩礼吗？”
“你自己看！”
最上面，是爸爸七年前的胃癌诊断书。
紧接着，是医院催缴手术押金的通知。
妈妈红着眼说：
“当年她爸病得快死了，我怕拿不出钱救他。”
“才背着棠棠找你要彩礼。”
“这件事是我做错了。”
“可棠棠知道后，第一件事就是去凑钱还你！”
贺砚舟颤抖着往下翻。
一份交通事故认定书，映入眼帘。
事故发生时。
我怀孕二十一周。
雨天车辆失控，与货车相撞。
送医时我已经休克。
紧接着，是抢救记录。
胎儿未能存活，患者因创伤接受紧急处理。
贺砚舟的手骤然僵住。
“不是……不是她自己打掉的？”
妈妈死死盯着他。
“你说什么？”
“孩子是车祸没的！”
“棠棠醒来以后，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怕你伤心，出院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你解释！”
贺砚舟脸色灰败。
他突然想起。
七年前，我曾经拿着一叠病历跪在他面前。
求他看一眼。
他却把那些纸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连一页都没有翻开。
妈妈哭着继续说：
“她爸最后还是没熬过那个冬天。”
“孩子也没了。”
“她那时候才二十三岁，躺在病床上，哭着问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我说不是。”
“我说她还有丈夫，以后总有人疼她。”
说到这里。
妈妈猛地抓住贺砚舟的衣领。
“可你呢！”
“你恨了她七年！”
“我丈夫死了，外孙没了，现在连女儿也没了！”
“你让我以后怎么活！”
贺砚舟跪在地上。
眼泪一颗颗砸在那些泛黄的病历上。
半晌。
他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一下。
又一下。
妈妈却只是冷冷看着。
“别打了。”
“棠棠疼的时候，你不心疼。”
“现在她死了，你打给谁看？”
贺砚舟的动作骤然停住。
妈妈抱紧我的遗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当年失去孩子，你说她狠心。”
“现在你亲手害死她。”
“贺砚舟，你又算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