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回到江边大平层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整栋房子安静得没有一丝人气。
客厅没留灯。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发生的。
谢凛应酬多,只要他不在家,我都会在客厅留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今天我没开灯。
借着窗外江面的霓虹,我推开次卧的门。
蛇皮袋还安静地躺在墙角。
里面装着两套换洗的旧道袍,几卷残破的道经,还有那个装香灰的袋子。
这就是我在这座房子里生活了五年,留下的全部痕迹。
我走到浴室,将洗漱台上的牙刷和毛巾扔进垃圾桶。
回到衣帽间,将属于我的那部分格子清理干净。
谢凛买的那些名牌包和衣服,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另一侧。
我连碰都没碰。
收拾完一切,我在客厅的茶几前坐下。
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发黑的黄铜铃铛。
那是刚下山时,我用身上仅剩的几十块钱,在路边买的一个廉价三清铃。
第一年谢凛过生日,我没什么可送的,便拿着这枚铃铛在祖师爷面前诵了七天七夜的平安咒。
想把这个作为礼物送给他。
结果谢凛随手接过去,看了一眼,就放在了玄关的置物架上。
“这种地摊货,以后别拿出来丢人。”
他语气温和,却把铃铛扔进了一堆废弃的钥匙里。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送过他任何东西。
我将那枚三清铃放在茶几的正中央。
旁边压着一张从便签本上撕下来的白纸。
拿起笔,写下几个字。
五年因果已了,钱货两清。
想了想,我又在下面补了一句。
祝谢先生与许小姐,百年好合。
字迹平稳,没有一丝留恋。
“嗡——”
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谢凛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键。
“宋棠。”
电话那头,谢凛的声音夹杂着隐约的雨声,还有许荞月轻声的咳嗽。
“荞月有点发烧,我今晚留在她公寓这边陪她。”
这是他这五年里,第一次夜不归宿。
“好。”我轻声回答。
也许是我的声音太过平静,谢凛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明天早上,你炖点燕窝送过来。”
他习惯了支配我的时间。
“荞月这两天胃口不好,外面的东西吃不惯。”
“好。”我依然没有拒绝。
谢凛似乎对我的懂事很满意。
“今晚下雨,你自己把门窗关好。”
“等荞月身体好点,我会带你去挑两件首饰作为补偿。”
说完,他便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忙音。
我将手机放在茶几上。
拔出里面的电话卡,掰成两半,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补偿。
他总是以为,只要给足了钱,就能买下一个人所有的尊严和情绪。
他不知道。
修行之人,最重因果。
因果结清的那一刻,就是缘分彻底断绝之时。
清晨六点。
雨停了,江面上升起一层薄薄的雾。
我换上一件灰色的旧道袍,提起那个轻飘飘的蛇皮袋。
走到玄关,最后看了一眼这套困了我五年的房子。
指纹锁发出锁闭的提示音。
我没有回头。
转身走进了电梯。
......
上午十点。
谢凛的迈**停在大平层的地下**。
他手里提着两份某记的招牌早点,那是许荞月吵着要吃的。
推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
没有饭菜的香气,也没有那个总是坐在落地窗前看经书的身影。
“宋棠。”
谢凛换鞋,随手将早点放在餐桌上。
没人回应。
他走到次卧门前,推开门。
床铺平整得像是一张新展平的纸,衣柜敞开着,里面空无一物。
谢凛的目光顿住了。
他快步走向主卧的衣帽间。
那些他砸下重金买来的高定礼服、限量款包包,依然挂在原处,连吊牌都没有拆。
甚至连那条他昨天刚送出的两百万蓝宝石项链,也安静地躺在首饰盒里。
唯独属于宋棠的几件旧衣服,不见了。
谢凛重新回到客厅。
这才看到茶几中央放着的那枚黄铜三清铃。
以及下面压着的那张便签。
五年因果已了,钱货两清。
谢凛盯着那几个字,温和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拿出手机,拨打宋棠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在空荡的客厅里回荡。
谢凛握着手机的手背,隐隐爆出青筋。
他以为的一场欲擒故纵。
似乎,弄假成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