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隔天清晨。

我正在阳台上给那盆养了三年的君子兰浇水。

大门的指纹锁发出解锁的提示音。

谢凛走在前面,周巡拖着两个白色的行李箱跟在后面。

许荞月穿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大衣,跟在谢凛身侧。

“凛哥,会不会太打扰宋小姐了?”

她停在玄关,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局促。

谢凛换了拖鞋,顺手接过她的外套挂好。

“这套房子平时只有她一个人住,空房间很多,谈不上打扰。”

我放下洒水壶,走回客厅。

谢凛看了我一眼,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温和通知。

“荞月那边的公寓水管爆了,要重新装修。”

“她睡眠不好,认床,住酒店不习惯,我让她搬过来住两个月。”

认床,却能住进别人的房子里。

这种蹩脚的理由,谢凛却觉得理所当然。

我点点头。

“需要我收拾一间客房吗?”

许荞月的目光越过我,看向走廊尽头那间朝南的主卧。

“宋小姐,我听说那间房的采光最好。”

她歉意地笑了笑。

“我有点神经衰弱,医生说多晒太阳对恢复有好处,不知道能不能......”

她的话没说完,留了足够的余地。

那是我住了五年的房间。

里面摆满了谢凛这五年间随手赏赐的物件。

从衣柜里的高定,到梳妆台上的珠宝。

谢凛端起桌上我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宋棠,你把东西收一下,搬去北边的次卧。”

他放下茶杯。

“次卧比较清静,适合你看那些道家经书。”

周巡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连一个助理都知道,把跟了自己五年的女人从主卧赶出去,是多大的羞辱。

可谢凛不在乎。

他习惯了我的顺从。

“好。”

我没有争辩,转身走进主卧。

拉出床底的那个旧蛇皮袋。

许荞月跟着我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我收拾。

“宋小姐,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吗?”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甚至还有一点微不可察的同情。

我从衣柜最底层拿出一套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叠好放进袋子里。

“许小姐想看我生气?”

“当然不是。”

她拨弄了一下刚做好的美甲。

“我只是觉得你挺可怜的。”

“这间屋子里所有的东西,每一件衣服,每一个包,都是凛哥按着我的喜好买的。”

她走到梳妆台前,拿起一支没拆封的口红。

“包括这个色号。”

“你用了五年别人不要的东西,现在连房间都要还回来。”

“宋棠,替身做久了,别真把自己当成女主人了。”

她的话很轻,没有一句脏字,却字字诛心。

换作五年前那个刚下山的我,或许真的会被她激怒。

但我只是将三枚用来算卦的铜钱收进贴身的口袋。

“许小姐,你印堂生了横纹,连着夫妻宫。”

我拉上蛇皮袋的拉链,抬头看她。

“这种面相,主虚耗,所求之物皆如水中月。”

许荞月的脸色僵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偷来的东西,终究不属于你。”

我提起袋子,准备出门。

谢凛正好走到门口,听见了后半句。

他眉头微皱。

“宋棠,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

“你平时在屋子里神神叨叨就算了,别拿你那些江湖骗术来吓唬荞月。”

他走到许荞月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她胆子小,受不了你这些阴阳怪气的话。”

阴阳怪气。

原来在谢凛眼里,我陈述事实就是阴阳怪气。

我垂下眼帘。

“谢先生说的是,以后我不说了。”

我拎着蛇皮袋,从他们身边走过。

袋子很轻。

这五年来,谢凛送的那些奢侈品,能卖的我全都卖了。

卖不掉的,原封不动地摆在柜子里,我一次也没碰过。

我的全部家当,只有几套旧衣服,几本道经,和一个装香灰的袋子。

搬进次卧后,我关上门。

手机屏幕亮起。

师父发来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祖师爷供桌上摆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手续文件。

“棠棠,当年那家开发商破产了。”

“山头的土地手续,今天正式过户到了归云观名下。”

“咱们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道观被拆了。”

视频的**里,新修的大殿金碧辉煌,祖师爷的泥像披着红绸,威严悲悯。

我看了整整三遍。

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五年了。

我终于把当初漏风的山门,补成了一座完整的道观。

我盘腿坐在次卧光秃秃的木床上,拿出那三枚铜钱。

双手合十,摇晃了几下。

铜钱落在床单上。

卦象平稳,毫无波澜。

宜搬迁,宜归山。

我将铜钱收好,点开手机里的二手奢侈品回收中介的微信。

“昨天发给你的那条蓝宝石项链,出吗?”

对面秒回。

出。我敲下回复。

两百万,不还价,明天来收。

那是最后一笔钱了。

因果已结,也是时候该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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