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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苏晚棠在侯府门外等了陆怀瑾一下午。

他下值回来,她才站起身。

“表哥,我要嫁去外地了。”

“嗯。”

“你就没有别的话?”

“路上小心。”

她忽然笑了,眼睛却红了。

“所有人都觉得是我抢你。”

“可我从没想过做你的妻子。”

陆怀瑾终于看她。

“我只是不能接受,你成亲以后,我就和别人一样。”

“以前你会先来找我,会替我撑腰,会记得我怕水、怕冷、怕一个人。”

“我以为不管你娶谁,我都是最特别的那个。”

她吸了口气。

“大婚那日,是我叫人藏鞋、写假遗书。可船夫一喊,你自己就来了。”

“东厢是你让我住的,屏风也是你替我搬的。”

“回门那日,我只写了一句话,你就离席了。”

她眼泪掉下来。

“箭楼那次,我确实拿命逼过你。”

“可前面那些呢?”

“哪一次,是我拿刀逼你的?”

陆怀瑾站了很久。

“所以我没资格怪你。”

她怔住。

“错的人是我。”

“我明知道她会难过,只是觉得她爱我,所以她会让。”

苏晚棠脸上的委屈慢慢褪去。

“那我呢?”

“这些年该给你的照顾,我已经给过。”

“添妆我会让人送去。”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她沉默许久,临走前问:“如果念安姐姐肯回头,你还会管我吗?”

陆怀瑾摇头。

“她不会回头了。”

当天夜里,他重新铺开和离书。

直到天亮都没落笔。

第二日上午,他拿着那张纸来到沈府。

这是母亲死后,我第一次让他进门。

他站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我若签了,我们就真的没有关系了。”

“现在还有吗?”

他脸色白了一下。

“纸上还有。”

“那就把纸也改了。”

屋里安静许久。

他问:“念安,你什么时候开始不爱我的?”

“大婚那天少一点。”

“东厢再少一点。”

“回门那天,又少一点。”

“我娘闭眼的时候,就没有了。”

他的呼吸明显乱了。

“那我现在做什么都没用,是不是?”

“对。”

不给希望,也不给误会。

他红着眼笑了一下:“你现在说话,比以前狠多了。”

“以前怕你难受。”

“现在呢?”

“现在怕我自己再难受。”

陆怀瑾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拿起笔。

落笔前,他还是问:“如果那晚,我留下了呢?”

“我会再信你一次。”

他的手轻轻一颤。

“原来我留下就够了?”

“那时候够。”

他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他真正落笔前,从袖中取出一枚旧铜钱,放在桌上。

那是十四岁那年我们第一次逛庙会,我替他赢回来的彩头。

后来他每逢出征都带在身上,说能保平安。

“这些年我总觉得,我对你好过那么多次,偶尔让你受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他看着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

“现在才知道,好不是用来抵错的。”

我没有接那枚铜钱。

他也没有再往我这边推,只把它收回掌心。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最后娶的是你,就算把你放在后面几次也没关系。”

“反正名分是你的,家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他顿了顿。

“可你要的从来不是最后赢。”

“你只是想让我当时就站在你这边。”

我点头。

这个答案,他明白得太晚。

最终,“陆怀瑾”三个字一笔一画落下。

他把和离书推给我,却还压着一角。

“以后,我还能来看你吗?”

“不能。”

“女塾也不能?”

“不能。”

他苦笑:“一点余地都没有?”

“以前我每次都给你留余地。”

“你每次,都拿来让我退。”

他的手终于松开。

去官府存和离书那日,他没有出现。

我走出衙门时,天很亮。

青黛问:“小姐,他没来。”

我点头。

“这样很好。”

这是他最后能给我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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