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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怀瑾开始学会等。
我用母亲留下的一处宅子开了女塾,每日下午申时散学。
他不进门,只坐在街对面的茶摊。
第十日,一个学生趴在窗边问:“先生,那个叔叔每天在等谁?”
我低头批字。
“等不到的人。”
“那为什么还等?”
笔尖顿了一下。
“因为从前,总是别人等他。”
窗外安静了很久。
那天以后,他仍来,却坐得更远。
直到一场大雨。
最后一个学生没人来接,我撑伞送她去街口。
陆怀瑾看见我朝他走去,下意识站直。
我从他身边经过,把伞递给那个孩子。
“快回去,**该急了。”
小姑娘跑远后,我转身。
陆怀瑾还站在雨里。
他笑得有些狼狈:“我还以为......”
“别再来了。”
笑意停在他脸上。
“我没打扰你。”
“你站在这里,学生会问。”
“那我换条街。”
我忽然觉得累。
“陆怀瑾。”
“我让你别来,不是让你站远一点。”
雨声密得像一道墙。
他看着我,许久才点头。
“好。”
第二日,茶摊对面没人。
第三日也没有。
他真的消失后,学生反而问过两次:“先生,那个叔叔怎么不来了?”
我只说:“他有自己的日子。”
说出口时,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从前我总把陆怀瑾今天在不在、去了哪里,当成一天里最大的事。
如今几日没见,我照样忙着收束脩、改功课、劝家里别把姑娘提前嫁出去。
原来一个人从生活里退出,并不会留下想象中那么大的窟窿。
日子会自己长出新的东西,把空处一点点填满。
有一次我从窗边看见一辆侯府马车停在巷口,很快又掉头走了。
后来门房说,是陆怀瑾来送书,听见我说“不收”,便连车都没下。
过去他总觉得自己肯退一点就是迁就。
现在,他终于开始学会把我的一句话当成一句话。
第七日,门房送来一只木匣。
里面是我留在侯府的旧物。
少年时的木马、灯谜、铜钱,还有那对平安扣。
最上面压着一张纸。
“你的东西还你,我的错我自己留着。”
我把平安扣挑出来。
“扔了。”
剩下的旧物,我收进柜底。
那十年是我自己的十年,不必因为他做错了,就连曾经的真心也一并否认。
半个月后,女塾有个孩子发高热。
我抱着她冲出门找车,街口正停着侯府的马车。
陆怀瑾从车上下来,只问:“最近的医馆在哪边?”
我报了地址。
他把车夫留下,自己步行走了。
没借机多说一句。
孩子退热后,我让人把车送回去,又结车钱。
管事没收:“世子说,这是给孩子用的,不是给夫人的。”
上元节那晚,女塾早放了半个时辰。
几个学生缠着我去看灯,我被她们拉得一路笑。
长街另一头,陆怀瑾也在。
他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是十七岁那年我最喜欢的样式。
隔着人群,他看见我,我也看见他。
学生问:“先生,那盏灯真好看,要不要过去买?”
我还没回答,陆怀瑾已经把灯递给路边哭闹的小孩,转身走了。
那一刻我没有心软。
只是觉得他终于明白,有些旧东西再漂亮,也不该硬塞回已经过去的日子里。
三日后,我在书铺门口又撞见他。
隔着一条街,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
最后,又把那一步收了回去。
我上车时,他没有追。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他大概终于明白。
我说停,就该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