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轴响了一声,霍承烈带着一身酒气跨进门。

他手里把玩着一颗拇指大的珠子,随手扔在我的案几上。

珠子骨碌碌滚了两圈,撞在算盘木框上。

“西域缴获来的夜明珠,特意给你留的。”

霍承烈拉过椅子坐下,揉了揉发红的眼角。

“别闹脾气了。

把苏策那张抚恤条子销了,等御史查完,我立刻上折子给你请封诰命。”

我低头看了看那颗珠子。

“请封诰命?”

我扯了扯嘴角。

“霍承烈,你是想让我顶着**军饷的死罪,去大牢里领**的诰命?”

霍承烈的眉头猛地拧紧。

“你在胡扯什么?”

我从抽屉里抓出几张泛黄的批条,劈头盖脸摔在他胸甲上。

纸片砸在铁甲上,落了一地。

“这是你私刻我名章盖的平账单。”

我盯着他的眼睛。

“你前年挪走的三千两抚恤,今年虚报的四万两赏钱,上面全盖着沈氏验讫四个字。

印泥里掺了铅粉,刀口还缺了半角。

你在外头当常胜大将军,背后却把绞索套在你发妻的脖子上。”

霍承烈低头看着地上的字据,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眼神阴鸷下来。

“你暗地里翻我的底子?”

他站起身,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将我硬生生拽到他眼前。

“沈青璃,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什么处境?

三年前你在盛京城里倒贴我,闹得满城都在看平阳侯府的笑话!

若不是我打了胜仗保着你,就凭你那副傲脾气,谁肯要你这个破落贵女?!”

酒气喷在我的脸上。

每一句话,都在拿我当年掏心掏肺的情意当刀子捅。

我没有躲,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当年是瞎了眼,才把**当成英雄。”

我伸手推开他的手腕,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盖着官印的公文。

“周猛升前营副将的调令,被我扣下了。

北凉大营亏空的三万两银子,今天正午前补不齐,我就带着这些假账去御史台自首。

左右都是个死,我倒要看看,你这顶定北侯的**保不保得住。”

霍承烈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滚着凶光。

他忽然冷笑出声。

“自首?

你以为你还出的了这个门?”

他猛然出手,一把扯下我挂在腰间的库房铜匙,顺手将案上的度支官印抓进怀里。

“沈青璃,你真是给脸不要脸。”

他后退两步,抬手指着我的鼻子。

“从今天起,度支房归周猛管。

对外就说沈夫人突发疯病,任何人不得探视!

她要是敢踏出这间屋子半步,守门的亲兵,提头来见!”

门被重重撞上。

外头立刻响起了沉重的铁链声,粗木门杠狠狠顶死了门框。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在院子里散开,至少有二十几个亲兵把整间屋子围死。

屋里重归安静,那颗夜明珠滚落在阴暗的墙角。

我擦掉脖颈上的勒痕,神色平静地走到屋后堆放旧案卷的木柜前。

霍承烈拿走了钥匙,封死了正门,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活活困死。

可他忘了,这间度支房的门窗夹道,当年是我亲手找匠人改建的。

我挪开木柜下方的两块烂木板,露出一扇半人高、直通后营草料场的透气暗窗。

远处辕门已传来迎驾的号角,谢宣的巡边仪仗已经进营了。

我利落地把裙摆撕短系在腰间,俯下身,顺着草料垛的缝隙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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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