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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医疗伦理调查员贺谨行来到病房。
他三十多岁,问话时没有多余铺垫。
“照片最早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凌晨一点零七分。”
“原始邮件保留了吗?”
“已经完整导出,包括邮件头和附件信息。”
我把资料交给他,又补充了一句:“照片只能证明药出现在**,不能证明是谁送过去的。”
贺谨行看了我一眼。
“你比很多投诉人冷静。”
“我不是来发泄的。”
我望向病床上的安宁,“我要知道,她的损伤原本能不能避免。”
调查启动后,沈砚川被要求暂时回避相关病例。
医院却没有立刻停他的职。
院方给出的理由是,中毒患儿还在治疗,急诊中心需要稳定。
与此同时,一段经过剪辑的录音被放到了家长群。
录音里,我在抢救室要求启动尚未广泛使用的替代方案。后半段关于没有特效药、必须紧急救命的内容,全被删掉了。
有人质疑我拿亲生女儿试验新方案。
还有家长问,是不是因为我和丈夫争夺药物失败,才故意把事情闹大。
下午,医院宣传部门找到我。
负责人把手机放在桌上,语气客气:“许老师,**对医院和你都不利。我们建议先发布联合说明,强调药物分配符合紧急救治原则,安宁的后遗症属于中毒本身造成的风险。”
“调查还没结束,凭什么提前定性?”
“这是为了保护所有人。”
“包括沈砚川吗?”
对方没有回答。
我耳中没有杂音。
因为她没有撒谎。
她确实想保护所有人,只是这个“所有人”里,排在最末尾的是我和安宁。
我拒绝签署说明。
当晚,江晚棠主动来找我。
她没有带江予辰,一个人站在病房外,手里提着那只照片中的冷藏箱。
“药是两个月前送到我家的。”
她把箱子放下,“我一直以为是医院给予辰准备的特殊应急药。”
“谁送的?”
“沈砚川。”
江晚棠没有回避,“予辰上次发病后,他担心救护车来不及,就把药放在我家。他教过我怎么储存,还安排家庭医生定期检查。”
“昨天下午药在哪里?”
“其中一支在家里,另一支被家庭医生带去了城南诊所。”
我皱眉:“为什么不送回医院?”
她的声音低下去:“中毒发生后,沈砚川给我打过电话。他让我不要碰那两支药,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这句话是真的。
我没有听见杂音。
江晚棠把手机录音递给我。
通话中,沈砚川的声音十分清楚。
“药物调拨手续不完整。现在送回去,只会让所有治疗决定都被质疑。予辰已经用了医院最后一支,你先保持沉默,后续我处理。”
我按下暂停。
“你为什么现在愿意拿出来?”
江晚棠双手发抖。
“因为予辰醒了。他问我,安宁妹妹为什么没有药。”
她闭了闭眼。
“我可以接受别人救我的孩子,但我不能假装不知道,那支药原本属于所有急诊患儿。”
我没有安慰她。
她的苦难是真的。
丈夫病逝,儿子常年患病,一个人撑了三年,也都是真的。
可真实的苦难不能让被占用的公共救命药变成她家的私产。
贺谨行很快赶来,对冷藏箱和手机录音进行封存。
初步检查显示,箱内药物保存状态尚可。
也就是说,如果中毒发生后及时送回,至少有一个孩子可以直接使用。
另一支药所在的城南诊所,却在调查人员抵达前关了门。
监控显示,下午三点,一名穿白大褂的男人提着保温箱离开。
调查人员追查车辆时,医院药剂科又发现了异常。
两张调拨申请上,除了沈砚川的电子签名,还有我的项目审批编号。
系统记录显示,是我同意将药物用于“高危患儿家庭应急研究”。
我从未见过这份申请。
贺谨行把打印件推到我面前。
“你的审批编号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忽然想起半年前的一件事。
那天沈砚川拿来一叠儿童药物储备**资料,让我帮忙复核。
中途他接到急诊电话,拜托我先登录内部系统,在空白审批页上完成身份确认。
他说,后续内容会由药剂科补齐。
我信了他。
“身份确认是我做的,内容不是。”
我抬头看向贺谨行,“他利用了我的授权。”
当天深夜,沈砚川终于给我打来电话。
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
“知微,撤回投诉。药物调拨的责任我会承担,但你的审批也在里面。继续查下去,你的职业资格同样会受影响。”
我没有回答。
他停顿片刻,又放软语气。
“我是在保护你。”
熟悉的杂音穿过听筒。
这是**。
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他现在真正想保护的,已经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