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沈明栀第一次主动提出陪周叙川工作。
他要去城郊拍一组旧街区照片,她提前推掉会议,坐进副驾驶。
“我不会打扰你。”
周叙川系好安全带。
“你没必要跟着。”
“我想知道你每天在做什么。”
“是因为想知道,还是因为我提出离婚?”
沈明栀被问住。
片刻后,她低声承认:
“都有。”
他没有拒绝,却也没有因为她的诚实而动摇。
两人一路没有说话。
到了旧街区,周叙川拄着脚架走进狭窄巷道。
他在一扇斑驳的门前停留很久。
沈明栀不明白那扇门有什么可拍。
她试着询问:
“这里很特别吗?”
“门框上有孩子量身高的痕迹。”
沈明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褪色的墙边,确实有一排高低不同的刻痕。
“房子快拆了。”
周叙川调整镜头。
“再不拍,以后就没人知道这里曾经住过一家人。”
她第一次理解,他拍的从来不是漂亮风景。
他只是想留下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人和事。
沈明栀站在旁边,看着他专注工作。
这是她结婚五年来,第一次完整陪他拍摄。
直到午后,周叙川才收起相机。
她立即递上准备好的水。
“温的。”
他接过,喝了一口。
沈明栀眼里浮出一点笑意。
“我记得你不能喝太凉。”
“这是我早上告诉你的。”
她笑意微僵。
“以后我会记住更多。”
周叙川拧紧瓶盖。
“你不需要把我的习惯当成**。”
“我只是想对你好。”
“那你以前为什么不想?”
沈明栀沉默。
过去她把周叙川的体贴当成他的性格。
她以为他天生喜欢照顾别人,也天生不需要被照顾。
她享受得太久,以至于忘记爱应该有来有往。
返回市区时,顾淮生打来电话。
沈明栀看了一眼,没有接。
周叙川注意到,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主动解释:
“他准备搬走,我让秘书去帮他找房子。”
“这是你的事。”
“我以后不会再让他影响我们。”
“明栀,你还是不明白。”
周叙川望着窗外。
“顾淮生不是一道门。”
“不是关上他,我就会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沈明栀握紧方向盘。
“那我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用做。”
“可我不想离婚。”
“婚姻需要两个人同意才能开始。”
他转过头。
“结束的时候,只要有一个人不愿意继续,就够了。”
车内再次陷入安静。
经过一家花店时,沈明栀忽然停下车。
她进去很久,回来时抱着一束白色洋桔梗。
“我问了展厅的人。”
“他们说,你喜欢这种花。”
周叙川看着那束花。
他确实喜欢。
不是因为花有多漂亮,而是小时候福利院门口种过一片。
沈明栀终于送对了一次。
可迟来的正确,没有让他重新产生期待。
“谢谢。”
他接过花,礼貌得像接过普通朋友的礼物。
沈明栀眼眶微红。
“你就只有一句谢谢?”
“那我应该说什么?”
“至少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一点高兴。”
“有。”
“那为什么我看不出来?”
周叙川低头整理花枝。
“因为喜欢一束花,和愿不愿意继续婚姻,是两回事。”
她不再说话。
回家后,沈明栀亲自下厨。
她照着网上的教程做了四道菜,味道并不好,还有一道烧焦了。
周叙川坐在餐桌前,每样都尝了一点。
她紧张地观察他。
“怎么样?”
“盐放多了。”
“下次我会注意。”
“嗯。”
沈明栀终于忍不住。
“你为什么连挑剔我都不愿意?”
“我已经提了意见。”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
她放下筷子。
“以前只要我做一点事,你都会很高兴。”
周叙川沉默几秒。
“以前我以为,每一点改变都代表你愿意爱我。”
“现在我知道,有些改变只是因为你害怕失去。”
“那又怎么样?”
沈明栀红着眼睛。
“害怕失去,也是因为我在乎你。”
“我没有否认。”
“那你为什么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周叙川看着她。
“你真正害怕的,究竟是失去我,还是失去一个永远会留在原地的人?”
这句话让她彻底安静。
当天夜里,沈明栀没有回主卧。
她坐在客厅,看着那束洋桔梗。
凌晨时,顾淮生发来一条信息:
“明栀,我明天搬走。”
“离开前,能陪我吃一顿饭吗?”
她犹豫许久,最终没有回复。
早上醒来时,周叙川已经不在家。
桌上放着他的婚戒。
戒指下面压着驻留项目的正式通知。
离开日期提前了。
七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