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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这座城市的前一晚,是我和陆骁在一起五周年。
半个月前,他就答应了我,那天推掉所有的事,陪我去天文馆看星空剧场。
票是我买的,两张,第七排正中间。
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带我去山顶看星星,指着天上教我认北斗七星,说以后每年都带你来看一次。
后来一年也没去过。
他说太忙了,等俱乐部做起来,天天带你看。
所以我想,就算要走,最后一晚,也想跟他一起看一次星星。
晚上七点四十,我在天文馆门口等他。
七点五十,开场前十分钟,他的电话来了。
“栀子,甜甜的车在高架上没油了,停在应急车道上,她一个人吓得直哭,我得过去一趟。”
电话那头很吵,我听见齐遇的声音在喊。
“哥你快点,甜甜都哭成什么样了!”
杨帆也在:“栀子人在市区,让她看完自己打车回呗。”
陆骁的声音压低了一点。
“星星天天都在,你把票退了,明天我陪你,行吗?”
“退不了,开场前半小时就不能退了。”
“就几十块,你别这时候跟我轴行不行?”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天文馆门口,手里捏着两张票,看着检票口的队伍一点点变短。
最后我一个人走了进去。
穹顶影厅很暗,我坐在第七排正中间,身边那个位子空着。
灯一黑,头顶的穹幕上铺满了星星,一颗一颗,像要掉下来。
前排坐着一对年轻的情侣,男生一直握着女朋友的手,指着穹顶小声说:“你看,那个是北斗七星,勺子柄指着的那颗,是北极星。”
女生靠在他肩膀上,笑着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坐在后面,听着他们说话。
这些,陆骁也教过我。
在山顶上,五年前。
散场的时候,我把那张没用过的票,夹进了手机壳里。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客厅那面墙上,挂满了我们这五年攒下来的露营装备。
天幕,睡袋,营地椅,挂在一排木头挂钩上。
最中间挂着一盏铜色的营地灯,是一个限量款,三年前首发那天,我陪陆骁在店门口排了一整夜的队,凌晨五点才买到。
他抱着那盏灯,在大街上又蹦又跳,说栀子,以后我们每次露营都点着它,点一辈子。
后来,每一次露营,那盏灯都挂在那顶六人帐里。
挂在他们四个人的头顶上。
我从来没有在它底下睡过一个晚上。
我把那盏灯取下来,拍了一张照片,挂在了二手平台上。
标价三十块。
半个小时后,一个戴眼镜的大学生上门来取,拿到灯,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我:“姐姐,你是不是标错价了?这个灯现在网上炒到两千多了。”
我说没标错。
“我不要了,你拿去用吧,露营的时候,记得点上它。”
大学生抱着灯,连声道谢走了。
十二点半,陆骁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是路边那家老店的,我最爱吃的那一家。
他一进门,就看见墙上空了一块。
“灯呢?”
“卖了。”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随即笑了,伸手在我头顶按了按。
“又耍小脾气。卖了就卖了,明天我给你买一盏更好的,行不行?”
“栗子还热着,快吃。”
他把那袋栗子塞进我手里,转身去洗澡了,哼着歌。
我捧着那袋栗子,坐在沙发上。
他以为东西没了,可以再买。
他以为我生气了,哄两句就好。
他以为人也是一样的。
栗子的热气透过纸袋传到我手心里,烫烫的。
我一颗都没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