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冷冻中心的大厅很冷清。
沈闻洲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护士正在整理资料。
“我找陈医生。”沈闻洲声音有些抖。
“请问您有预约吗?”护士问。
“我是许听的未婚夫。”
护士愣了一下,随即翻了翻桌上的登记表。
“许听小姐的紧急***上,并没有写您的名字。”
沈闻洲的手僵在半空。
“她写了谁?”
“空白。”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陈医生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个文件板,走了出来。
他看着沈闻洲。
“她没有留下任何紧急***。”
沈闻洲快步走过去。
“带我去见她。我要带她走。”
陈医生并没有动。
“沈先生,你带不走她了。”
“协议我不同意!”沈闻洲提高了声音,“我是她未婚夫,她的家属也不同意,你们没有**……”
“许小姐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陈医生打断他。
“而且,她签署的是‘不可逆神经休眠’。一旦注射,大脑活动在三分钟内停止,过程不可逆。”
陈医生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你现在能见到的,只是一个没有意识的躯壳。”
沈闻洲像是被人在胸口狠狠锤了一拳,后退了半步。
“不可能……”他喃喃道。
“她怎么会得这种病?她以前身体很好,只是偶尔感冒……”
陈医生翻开手里的文件板。
“一年前,她因为长期严重的心理压抑,导致免疫系统崩溃,诱发了神经元退化。”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中期了。”
陈医生合上文件,看着沈闻洲。
“她每次来复查,都是一个人。我问她为什么不告诉家人,她说,告诉了也没人会在意,反而会觉得她矫情。”
沈闻洲想起来了。
一年前,也是冬天。
我高烧不退,躺在床上起不来。
他那天原本答应陪我去医院,但念念突然在学校晕倒。
他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临走时对我说:
“听听,你只是发烧,吃点退烧药睡一觉就好了。念念那边情况很危急,我必须去。”
我没有挽留他,只是拉起被子蒙住头。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要求他陪我去过医院。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开始一个人走向死亡了。
陈医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沈闻洲。
“这是许小姐进入冷冻舱前,留给你的。”
沈闻洲猛地接过来。
手指颤抖着撕开信封。
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个小巧的黑色U盘。
沈闻洲看着那个U盘,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出冷冻中心,回到车里。
把U盘**车载电脑的接口。
屏幕闪烁了一下。
出现了一个音频文件。
没有视频,只有声音。
沈闻洲点下播放键。
车厢里响起了我的声音。
很平静,没有起伏。
“沈闻洲。当你听到这段录音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沈闻洲的眼泪砸在方向盘上。
“我想了很久,要不要给你留点什么。后来觉得,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免得你觉得我在玩欲擒故纵。”
“你的心脏衰竭是假的,我知道。”
沈闻洲的呼吸猛地停住。
他死死盯着屏幕,像是一个被拆穿的贼。
“那天我去书房找你,门没关严。我听见你和我爸说,只要我签了字,念念就有救了。”
“你说我很蠢,说自己快死了,我就连命都愿意给。”
录音里的我停顿了一下。
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其实我不蠢,沈闻洲。我只是以为,你那句‘怕以后没人保护我了’,是真的。”
“我以为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真心希望我活着的。”
“但我错了。”
沈闻洲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别说了……”他哽咽着,“听听,别说了……”
录音没有停止。
“我的病治不好了,我会慢慢忘掉所有人。”
“我本来很害怕。但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已经没有什么好留恋的了。”
“你不用觉得愧疚。就当这颗不能用的心脏,是我对你这两年照顾的报答吧。”
“那个娃娃的眼睛,不要修了。”
“祝你和念念,长命百岁。”
“嘟——”
录音结束了。
车厢里死一样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