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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无渊的脸色彻底沉了。
“好。阿蘅,你别后悔。”
“明日大典,你若敢不来,我就把你打入地狱。到时候再求我,也晚了。”
他带着灵清离开,渡口终于安静下来。
我回到木屋,从床底拖出一只小箱子。
里面放着几千张符纸,每一张都写着一个名字。
他们都是我亲手送过忘川的亡魂。
冥府将这些符纸当作凭证,记着我三百年来积下的功德。
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两下。
黑无常走进来,看了看我空荡荡的胸口,叹了一声。
“阿蘅姑娘,你又何必跟他硬碰硬?先服个软,等以后成了亲……”
“范大哥。”我打断他,“当年那份受刑的契约,用的是什么历法,你还记得吗?”
他愣了愣。
“自然是冥府旧历。只是如今大家都按凡间的日子算,很少有人再提……”
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目光落在我的眉心,脸上一点点失了血色。
那里已经浮出一道淡青色的印记。
这些日子,它越来越清楚,提醒着我期限将至。
“旧历一年少一天,三百年,就是少三百天。”他声音发颤,“谢大人算的日子……”
“算晚了。”
我看向窗外。
“今夜子时,就满三百年了。”
黑无常猛地转身。
“我去找他!只要还没到时辰,让他**契约,就还来得及!”
“范大哥,别去了。”
他停在门边,不肯回头。
“你知道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吗?以后你就成了忘川的河灵,不能离开,不能投胎,日日都要受河水的寒气……”
“我知道。”
白日里,我已经求过谢无渊一次。
他说我在闹。
宴席上,我也告诉过他,我快撑不住了。
他还是亲手拿走了莲花。
我不想让黑无常再替我去求一遍,等他不耐烦地说,阿蘅怎么又在闹。
“他总以为,我能一直等下去。”
我将箱子推到黑无常面前。
“这些功德,送给你和白大哥吧。这三百年,多谢你们照顾我。”
他看着那些符纸,红了眼眶。
“可他还不知道,过了今夜,就再也不能娶你,也不能把你接出来了。”
我沉默片刻,将那枚玉锁放在箱子上。
“那就请你替我还给他。”
“告诉他,阿蘅不等了。”
远处传来子夜的钟声。
我走出木屋,最后看了一眼岸边的小船。
三百年里,我无数次盼着谢无渊来接我,每逢听见脚步声,都会忍不住回头。
直到今晚,我才终于不再朝判官殿的方向看。
眉心的印记骤然亮起。
河水翻涌着漫上岸边,我残破的魂魄一点点散开,又在河水中重新聚起。
我成了忘川的河灵,永远留在这条河里。
疼痛仍在,我却没有再喊他的名字。
往后的岁月,我只守这条河,再不守他的承诺。
有些亡魂会记得,曾有个叫阿蘅的姑娘,撑船送过他们。
至于谢无渊。
明日的大典,他等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