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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砚舟在街尾租了间屋子。
每日铺子开门,他便远远站着。
下雨时替我搬门板,落雪时扫门前的路。
我雇了伙计后,他便不再上前,只在对面等。
有客人问他是谁。
我正在算账。
“从前认识的人。”
他听见了,将手里还没送进来的炭放下。
那天以后,他不再守铺子,改去父兄墓前。
老仆回城祭拜,见过他几次。
他跪在幼侄碑前,把那杆折断的木枪重新接好,又怕接痕硌手,一遍遍磨。
可已经没有人能拿了。
老仆回来,没有替他求情。
只将祭拜过的香烛余下多少,一一报给我。
我听完,继续低头裁布。
那年入冬,裴砚舟来找我。
我正替一个小姑娘量衣。
她怕*,缩在母亲怀里笑,叫了好几声娘。
裴砚舟站在门边,始终没有进来。
等客人走了,他才开口。
“我们的孩子若还在,也该能跑了。”
我收起尺子。
“你没有资格算他的年纪。”
他低下头。
“对不起。”
我听过许多次了。
从他口中,从信里,从旁人的转述里。
可每一次,我想起的都是刑凳落下时,他正在替另一个女人包扎。
他将那枚玉佩放到柜台上。
“我不求你跟我回去了。”
“我只想问,你这辈子,还能不能原谅我?”
我看着他。
“不能。”
他眼里剩下的光一点点灭了。
“若我把命赔给你呢?”
我放下手里的布。
“裴砚舟,你的命不是**。”
“你当年替我挡箭,我记了许多年,也因此忍了许多年。”
“如今我不欠你,你也别再用命逼我。”
他站了很久,将玉佩收回去。
临走时,替我关好了门。
几日后,老仆带回他的死讯。
裴砚舟在城外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没有旁人在场,只留下几封信。
其中给我的那封,仍求我原谅。
他将余下财物列好,托人送来,想用那些东西替我往后的日子添一点保障。
我没有收。
钱被送去抚恤当年守城战死的家眷,账目另请人核清。
送信的人问,他的后事该怎么办。
“裴家还有族人,交给他们。”
“他生前想葬在您家墓园旁……”
“不行。”
那人不再开口。
我将信放回去,没有替他安排墓地,也没有去见最后一面。
他的死,不能换回谁。
更不能替我答应原谅。
春日,我又回去祭拜。
父亲和母亲并肩长眠,幼侄墓前的草已经长高。
我蹲下去,一点点拔干净。
新做的小兔酥摆在供碟里,旁边是那杆旧木枪。
我摸着碑上幼侄的名字,终于能将他生前的趣事,从头讲到尾。
离开时,侍女来扶我。
我自己站了起来。
走到山脚,恰好有孩子举着纸鸢跑过。
我侧身让开,听见***在后面喊慢些。
风将纸鸢托起来。
我望了一会儿,转头叫住侍女。
“走吧。”
“铺子还等着开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