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彭一鸣清了清嗓子,全场宾客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赵家这订婚宴,请了半个云州城的名流。红绸挂满廊柱,喜字贴了八十八张,流水席从正厅一路摆到后院。可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那位“碎嘴公子”身上,手里的酒杯举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说赵叔啊,”彭一鸣端着酒杯走到主桌,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赵老爷,“您这席面安排得不大对。第一道菜应当是四喜丸子,讨个团圆的好彩头。可这第一道直接上了红烧肘子——荤腥冲了喜气,后面的菜再精致,都压不住这一记重锤。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赵老爷嘴角抽了抽,还没接话,彭一鸣已经转向了旁边摆着彩礼的长桌:“还有这聘礼,金镯子不错,但您看看这尺寸——圈口大了整整一好。这寓意不好啊,日后日子过松了,是彭家没本事,还是赵家福薄撑不住?”
满堂寂静。有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赵婉宁的脸已经沉了下来。她父亲赵正堂是云州有名的富商,最忌讳的就是旁人说他家“福薄”。可彭一鸣浑然不觉,又绕着酒席走了半圈,忽然在一位老夫子面前停住:“哟,孟老先生也来了?您上回那篇《论商贾之道》写得好啊,就是第三段那个典故用反了——要我说,赵叔要是听了您的策论去行商,怕是两个月就得把家底赔光。”
老夫子胡子一抖,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彭一鸣没看见。他已经站在了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天色,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砖:“赵叔,我直说了吧。您这宅子坐北朝南,本是聚财的格局,可您这座照壁修得太高了,挡了东南方的财气不说,还压了西边的贵人气。您再看看祠堂那边的屋顶——檐角上翘太急,这**叫‘离巢燕’,招是非,克小辈,尤其是——嗯,”他顿了一下,笑得满脸诚恳,“克未来的女婿。”
赵正堂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彭公子。”赵婉宁的声音从主座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冰碴子般的寒意。
彭一鸣回过头。未婚妻今日穿了件大红绣金的嫁衣,衬得那张脸格外冷艳。她手里攥着婚书,指节发白,显然已经忍了很久。
“你说完了?”赵婉宁一字一句地问。
“还没呢。”彭一鸣挠了挠头,“我刚才算了一卦,十二月初八是黄道吉日,但宜嫁娶不宜安床。还有洞房的方位,应当偏东——”
“够了。”赵婉宁霍然起身,裙摆扫倒了一盏茶。茶汤在红毯上洇开一片褐色的污渍,她没看一眼,径自走到彭一鸣面前,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双手用力,“刺啦”一声,将那份大红婚书撕成了两半。
碎纸片飘落,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雪。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没想到,赵家大小姐会在自己的订婚宴上做出这种事——撕毁的可是云州彭家的婚书,折的是整个彭氏一族的脸面。
赵婉宁将两本婚书扬手扔下,清冷的声音掷地有声:“我赵婉宁,宁嫁猪狗,不嫁话痨。”
哄笑声瞬间炸开。有人拍桌,有人捂嘴,有人笑得直不起腰。角落里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碎嘴公子…好一个碎嘴公子啊”,又是一阵爆笑。
彭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攥着酒杯的手指青筋暴起,只是碍于礼数才没有当场发作。彭家其他的族人也是面面相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彭一鸣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两半刺眼的红——婚书碎得干脆利落,连个补救的余地都没留。他张了张嘴,脸上的笑终于僵住了。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在赵家初见赵婉宁,她一袭白裙坐在梨花树下,听见他说话的动静,转过头来弯眼笑了笑。那时候她还会听他说话,有时候一听就是一个下午。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概是他从“话多”变成了“话痨”,从逗人开心变成了惹人厌烦。
可他生来就是这样的性子。他改不掉,也从没想过要改。
宾客们的笑声还在持续,有人已经笑得直拍桌子。彭一鸣垂下眼,看着地上那一摊碎红,在这满堂刺耳的欢乐里,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婚书的纸质不行啊,一撕就开,连个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声音不大,可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笑声戛然而止,紧接着爆发出更疯狂的哄堂大笑——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到了这种时候,他在意的竟然是纸的质量。
赵婉宁身形猛地一僵。她转身,瞥了一眼地上的碎纸,又回望了彭一鸣一眼,四目相对的刹那,她眸中只剩下一片冷意:“彭公子,果真是——不可救药。”
她拂袖而去,红裙拖过地上那片碎红,像一尾锦鲤游过了染缸。赵正堂阴沉着脸,重重哼了一声,也带着赵家众人离席。
彭家这次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而彭一鸣站在原地,忽然感觉脑子里“嗡”地一声。一团刺目的白光毫无征兆地撞入他的眉心,紧接着,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
警告!话痨收容系统强制激活!
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峰值——耻辱、不甘、执念,阈值达标。
新手任务已发布:让赵婉宁后悔——让她愤怒值满格。
彭一鸣一愣,眼神终于活了过来。他下意识地又嘀咕了一句:“……系统?话痨收容?这玩意儿能赢回赵婉宁的脸面不?”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一瞬,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金属音:
本系统建议宿主少说废话。
彭一鸣笑了。满堂宾客散尽,他踩着地上的婚书碎片往外走,嘴角的弧度却压都压不住。
赵婉宁,你刚才不是说我改不了么?那我也不必改。从今夜开始,你那点后悔,我收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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