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半年后。
贺明川的房子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茶几上堆满没扔的快餐盒,沙发上散落着脏衣服。
失去了我,这个家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彻底停止运转。
婆婆已经回了老家,因为她实在受不了无人伺候的生活。
贺瑾也搬了出去,声称自己需要个人空间。
实际上是嫌弃家里连一口热饭都没有。
贺明川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
这是我唯一落下的一件衣服。
每到夜深人静失眠折磨他的时候,他只能把脸埋在这件衣服里。
闻着上面已经淡得几乎没有的洗衣液味道强迫自己入睡。
那套所谓悟的规矩,终于反噬到了他自己身上。
前天贺明川胃病犯了,痛得在床上直冒冷汗。
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帮我拿点胃药……”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他强忍疼痛翻箱倒柜找药。
药箱里全是过期的感冒药。
平时那些分门别类、按时效替换的常备药都是我在打理。
他痛得蜷缩在地板上,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年前我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
给他打电话让他下班顺路买点退烧药。
他怎么说的?
“你自己悟一下,我现在陪客户哪有时间去买药?”
“你这么大人了,下楼买个药都不会吗?”
那天晚上我裹着厚外套,在寒风中走了一条街才找到营业的药房。
而他回来后连一句关心都没有。
现在他终于体会到了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
他拿出手机点开我的对话框。
那条红色感叹号依然刺眼。
他知道我在欧洲,也知道我的公司。
但他不敢去。
怕看到我光鲜亮丽的样子,怕看到我没有他反而过得更好。
更怕我那双再也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哥,你在家吗?”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贺瑾提着几个购物袋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就捂住鼻子。
“家里怎么味儿这么大啊?”
她把购物袋扔在沙发上,踢开了地上的外卖盒。
“我信用卡透支了,你先给我转两万块钱应急。”
贺明川看着她没有动作。
“没听见吗?转钱啊。”贺瑾不耐烦地催促。
“没有。”他声音沙哑,压抑着怒火。
“怎么可能没有?嫂子以前每个月都准时给我打零花钱的!”
贺瑾脱口而出。
贺明川站起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你刚才叫她什么?”
“嫂……嫂子啊。”贺瑾被吓到了。
“你不是嫌她笨,嫌她碍眼吗?”
“你们不是觉得她不配在这个家待着吗!”
贺明川爆发了,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吼。
“现在她走了你们满意了?”
“是你们那恶心的规矩逼走了她!”
他用力甩开贺瑾指着大门。
“滚出去!”
贺瑾吓得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贺明川颓然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手里那件旧T恤,眼泪砸了下来。
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以为自己给了最大的包容,其实是一直在肆无忌惮地吸我的血。
现在血被抽干了。
留给他的,只有钝刀割肉般无休无止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