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办公室里安静了。

王大爷从窗口探进头来:“方老师,孩子要拿就让她拿呗。”

我妈站在我身后,一句话没说。

老人机举着。

“这位家长,”方旭国说,“你录什么?”

“录我闺女拿通知书。”

“我们家穷,供出个大学生不容易。

万一哪天通知书说没就没了,我总得有个说法。”

“你这是不信任学校。”

“方老师,”王大爷慢悠悠开了口,“人家孩子考个全县第一,当**来看看,怎么就不信任了?

签收单我签了,东西在这儿,孩子来拿,天经地义。”

方旭国的目光在王大爷脸上停了停。

王大爷端着茶缸喝茶,眼皮都不抬。

我妈后来说,那天要不是王大爷这句话,方旭国还能再拖十分钟。

他看看我**手机,又看看我,松了手。

“行,你拿走。”

“但苏棠,老师提醒你,录取这事儿没定死,你稳住。”

我捏着那个大信封,没拆。

“谢谢方老师。”

出了校门,我**手还在抖。

“棠棠,他那话什么意思?

什么复查?”

“没那个复查。”

“妈,他那话,是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我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妈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底下,半天没说话。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回家,接下来几天他还会来。

他越来,我们手里的东西越多。”

到家我才拆的信封。

通知书是真的,红底金字,燕京的校徽压着钢印。

我拍下来,存了三份。

手机一份,打印店的U盘一份,发了一份到我初中同学在燕京的邮箱。

我妈在灶上熬粥。

我爸把通知书翻来覆去看了七八遍,最后放回桌上,用一块干净的毛巾盖上。

“吃饭。”

那天的粥,我喝了三碗。

晚上,我爸把我叫到院子里。

“棠棠,”他把拐靠在墙边,“爸问你一句。

你是不是打听到什么了?”

我摇头。

“没打听到,我只是觉得,越重要的东西,越要自己拿稳。”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

他这条腿是在工地上断的,脚手架塌了,工头跑了,赔的钱不够打钢钉。

那阵子方旭国带着全班去医院看过一回,塞了三百块钱。

后来学校公众号发了篇稿子,《师生情深,风雨同行》,配图就是那三百块的合影。

“爸这条腿,”他慢慢说,“教会我一件事。

人摔下去的时候,喊疼没用,得看谁伸手。”

他顿了顿。

“**今天在学校盯着,是伸手,你们方老师扣着信封不撒手,那不是伸手。”

“那是攥拳。”

“爸,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

他把拐拿起来,“睡觉。

天塌下来,先睡饱了再顶。”

八月五号,方旭国来了我家。

提着一箱牛奶,一进门就笑:“苏棠她爸,腿恢复得怎么样?”

我爸坐在院里,不冷不热:“还行,方老师有事?”

“来看看,顺便商量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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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