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堂内鸦雀无声,唯有穿堂而过的寒风呼啸。
霍承烈死死盯着地上的和离书,
额角青筋如蚯蚓般剧烈跳动。
“来人!将这疯妇拖出去!”
他暴怒拔刀,刀锋直指我的咽喉。
可满堂披甲将领,竟无一人上前领命。
那些曾随他出生入死的百夫长、游击将军,
此刻全都低着头,死死盯着案上的血手印。
“霍帅,”
前营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将解下腰间战刀,
重重砸在案几上,老泪纵横。
“断魂谷那四十八个后生,
是我亲自挑给苏校尉押粮的同乡子弟!
当年你说是胡人伏击,
原来当真是你拿他们当饵,去换你的大捷?!”
“刘老将军,莫听这妇人挑拨!”
霍承烈眼神慌乱,嘶声厉吼。
“周猛!把造谣生事之人当场格杀!”
周猛握着刀柄的手抖如筛糠,
脚下却像生了根,半步也不敢迈。
“圣旨在此,北凉将士听令!”
谢宣展开怀中密旨,清脆的声音压下所有嘈杂。
“霍承烈虚冒军功、侵吞抚恤、伪造度支,
着即削去统帅之职,收押御史台大狱!
抄没其帅府私产,优先赔偿殉国辎重卒家属!”
宣旨太监立刻缩着脖子,
一把将案上的金印与帅符夺回木匣,
生怕沾上半分晦气。
霍承烈整个人如遭雷击,
踉跄后退数步,后背狠狠撞在漆金帅椅上。
“假的……全是假的!
我是北凉的战神,没有我,胡骑早就踏平关山了!”
他披头散发地嘶吼,
可两名御史台甲士已然上前,
毫不留情地扒下他身上的紫金锁子甲,
当众将沉重的精铁镣铐,狠狠砸上了他的手腕。
昔日不可一世的常胜英雄,
转眼间成了人人唾弃的阶下囚。
......
昏暗的大牢里,泛着腐草与铁锈的霉味。
霍承烈蜷缩在石阶下,身上的囚服沾满污泥。
听见木门响动,他猛地扑到木栅栏前。
“青璃!你来看我了是不是?”
他隔着木栏伸出污浊的手,眼神中全是近乎卑微的哀求。
“三年夫妻,我待你不薄!
当年你在盛京被全城笑话,是我娶了你!
只要你跟谢御史改口,说账册是你记错了,
我就既往不咎,咱们回京做回恩爱夫妻好不好?!”
我停在三步之外,素衣未染半分尘泥。
看着他那副涕泪横流的模样,
我只觉得荒唐得可笑。
“霍承烈,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看着他,声音平得像塞外的冻土。
“你能在战场上打胜仗,我敬你是守土的大才。
可你觉得全天下人都该替你的大捷当垫脚石,
甚至理所当然地拿走旁人的性命与清白。
你的常胜神话,根本不值一钱。”
我从袖中取出那张已被兵部盖了官印的和离书,
轻轻飘落在他的囚服之上。
“签了它,给自己留最后半分体面。”
霍承烈颤抖着抓起那张薄纸,
眼底最后的侥幸,在这一刻彻底熄灭成灰。
牢门再次合拢,将他绝望的哀号死死关在身后。
我踩着晨光走出大牢,
长风掀起我的素白斗篷,迎面吹散了满身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