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陆明舟回到铺子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皮鞋上那层老城区灰扑扑的尘土被门槛蹭干净了才推门进去。苏晚棠在柜台后面，听见门响，抬头看了一眼，没有问他去哪了，只是说了一句：“汤在灶上，你自己看火。”
他应了一声，走到后厨，先把帆布袋放在墙角，然后洗手、系围裙、***看汤。汤面平静，油珠均匀，火候刚好。他拿长勺搅了一圈，又盖上了。他把帆布袋里的东西拿出来——赵会计给的手写时间线备忘、协议复印件、预支款单复印件、老照片——并排放进储物柜的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拉手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了。
苏晚棠从柜台后面走进来，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屏幕上是平台商家**的页面——店铺审核通过了，状态栏写着“上线倒计时：明日 10:00”。照片是她那天拍的汤面和凉拌**，拍得不错，灯光打得很柔和，汤色看起来比实际上更浓些。
“明天十点上架，”她说，“第一周平台会给新店流量倾斜，我定价比周边同类低两成，先把评分做起来。”
陆明舟接过手机翻了翻，把手机还给她的时候问了一句：“配送范围划到哪儿了？”
“周边三公里，福宁里全包，往北到地铁站，往南到那个新开的商场。”
他点了点头。他想起刚才公交经过振华商务中心时看到的那个门牌号——振华路18号，正好在配送范围的南边上。
他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低头去翻冰箱看明天的备料够不够。冰箱里昨天剩的肉沫和骨头还算充足，但鸡蛋和蔬菜要补一批。他拿笔记了几样东西，把笔夹在耳朵上。
“下午我去趟**市场。”
苏晚棠在柜台后面没有抬头，但她的笔顿了一下：“这个点去？”
“骑电瓶车，来回一个小时够了。”
她没再说什么。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案板上，出门了。
公交车走到**站的时候，陆明舟隔着车窗看到了那栋楼。振华商务中心，九十年代的建筑风格，外墙贴的是那种灰白色的小瓷砖，有几块已经掉了，露出底下暗色的水泥层。楼下是一排五金店和物流收发点，门口停着几辆电动三轮。楼上的窗户一半用铝塑板封死了，另一半挂着各种公司的招牌——物流、装修设计、法律服务，夹缝中有一块褪了色的招牌，他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但公交车没停，一晃就过去了。
他没有要求下车。三天后，等他确认平台上线后的运营节奏稳了再来。
傍晚回到铺子的时候，苏晚棠已经把他列的采购清单上的东西全都比过价了，连酱油的牌子都换了一个——换成了本地老牌子，价格便宜一成，味道他之前用过，差别不大。
“明天头一天，我不想到时候手忙脚乱。”她说。
他看了一眼她写的那张比价单，每一行都列了三个渠道的价格和距离，最终选了性价比最高的那家。他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去后厨把新买的鸡蛋和蔬菜码进冰箱。
门外有人敲门。不是熟客那种推门就进的方式，是指节敲在玻璃上的声音，两下，不重，但很清楚。
苏晚棠抬头，门口站着一个人，穿深色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胸前挂着一个工牌。他隔着玻璃指了指门上贴的营业执照，又指了指平板上的地图。
“平台巡检的。”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站起来开门。
来的人是外卖平台的区域巡检员，核对店铺信息。他进店之后先绕着店堂走了一圈，确认卫生条件和桌椅摆放符合上线标准，然后在柜台前打开平板，调出审核界面让苏晚棠确认几个项目。一切顺利，但在地图定位那一栏，他皱了皱眉。
“你们这个门店定位，怎么标在路对面？”
苏晚棠凑过去看——地图上的店铺定位点确实偏移了，落在这条街对面那家五金店的门前。不是她填错地址，是平台的商户地图数据库出了误差。
“这个问题不大，”巡检员说，“我提交一个修正申请，平台那边两到三个工作日处理。但明天上线第一天的定位可能不准，客人按导航找不到位置。”
苏晚棠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A4纸和一支马克笔。她趴在柜台上画了一张简图——铺面在老街中段，对面是五金店，旁边是六妹粉店，斜对面是公交站。她在图上标了一个箭头，写上“棠舟小馆，从这里进”。她让巡检员帮她看了一眼图的方向是否正确，然后把它贴在卷帘门旁边的墙面上。
巡检员走之前说了一句：“你们这个位置要是导航找得到，生意不会差。”
他走之后，苏晚棠回到柜台，继续整理明天要用的材料。陆明舟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她贴在外墙上的那张指引牌被路灯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晚上九点半，苏晚棠收拾东西准备走。她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又回头看了一眼店堂：“明天十点上线。你那边，行不行？”
“行。”
她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声，然后消失了。
陆明舟没有马上关店。他站在后厨，把储物柜抽屉拉开，看了一眼里面那叠纸——协议复印件、预支款单、赵会计的手写时间线、老照片。他没有动它们，把抽屉又关上了。
他关掉店里的灯，拉下卷帘门，上锁，然后站在门外把那个地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振华路18号，振华商务中心，三楼308室。
转过身，他朝公交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