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似乎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阿烬立刻缩回手,往后退了一大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对不起姐姐……我又说错话了?你、你别生气。”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她,“阿烬只是太怕了,怕姐姐也像阿妈一样,突然丢下我一个人......姐姐,你信我吗?”
温心后背一层冷汗,脑子里两个小人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这孩子绝对不对劲,刚才那力道、那眼神,还有那砍脚藏起来的言论,妥妥是个***人格的苗子!
另一个说:拉倒吧,他才十五岁,又没出过大山,懂什么***?
他就是个从小没人教、亲妈走得不明不白、天天被欺负的孤儿,脑子里缺几根弦、说话不过脑子,好像也说得通。
而且,外婆的考察笔记里,确实提过山魈这种东西。
说深山老林里有种邪祟,最擅长模仿活人的声音,你心里最惦记谁,它就用谁的嗓子喊你。
只要你一应声,魂魄就会被勾走,然后迷迷糊糊跟着它往林子最深处走,直到力竭而亡,连尸首都找不到。
当然了,现代民俗学一般把这解释成某种会模仿声音的灵长类动物,或者是人在高海拔缺氧和极度疲惫的情况下出现的幻听,被恐惧催化成了超自然叙事。
但在这种与世隔绝的生苗寨子里,当地人是深信不疑的。
阿烬从小泡在这些故事里长大,被吓破胆也正常。
再说了,刚才他把她拽回来的时候,眼角那道血纹都快渗出血了,那副惊恐后怕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装出来的。
就是有一点,她越想越不对劲。
山魈学声音,总得有个模板吧?
它模仿的是阿贵叔的嗓子,那是不是说明,阿贵叔就在这附近?
不管这东西到底是邪祟还是什么会学舌的动物,它得先听过阿贵叔说话才能学。
那阿贵叔昨天到底出没出山?那声喊为什么会突然断掉?
温心越想心越沉,可一看眼前这张湿漉漉的小白脸,有些话实在问不出口。
这孩子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脆弱,刚才那场惊吓明显把他也吓得不轻。
她一个成年人,总不能冲着一个半大孩子继续追问下去。
“……我信。”温心叹了口气,心软得一塌糊涂。
“真的吗?”阿烬眼睛一亮,猛地扑过来抱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
温心被撞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地拍拍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撒娇。”她拍了他两下,试图把人从自己身上拎起来,但阿烬把脸埋得死紧,半点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找了个借口:“快松开,勒得我伤口疼了。”
听到伤口疼,阿烬这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只是那双眼睛依然钉在她身上。
温心揉了揉被他箍得生疼的腰,心说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体感障碍,明明瘦得跟竹竿似的,抱起人来的力道却跟拧螺丝一样。
早饭是白粥,配了一小碟盐巴腌的不知名野菜。
温心刚拿起筷子,就看见阿烬给自己盛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端着碗,默默蹲到了门槛边。
他蹲的位置很讲究,正好是她一抬头就能看到的角度。
清晨的山风卷着湿冷的雾气往屋里灌,吹得他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
他缩成小小一团,背影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阿烬,你蹲门口干嘛?进来吃。”
阿烬缩了缩脖子,声音闷闷的,“……阿爸说过,我是外乡人生的野种,不配上桌吃饭。上了桌,是要挨鞭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