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回收站外的空地上，那辆黑色的轿车显得格格不入。
车身上沾满了泥水，显然是连夜赶路开过来的。
姜母第一个冲下车。
她原本精心烫过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眼底满是***。
看到我穿着沾满机油的围裙，左手拿着一把钳子走出来，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错愕。
但很快，那错愕就被理直气壮的愤怒取代。
“姜语！你个丧门星！”
她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过来，扬起手就要往我脸上扇。
我没有躲。
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手掌停在半空中，她似乎想起了我那件血衣，有些忌惮地收回了手。
姜浩从驾驶座上下来，狠狠地甩上车门。
“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冲到我面前，双眼通红，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那个破盒子，娇娇跟我退婚了！”
“单位现在要停我的职，要调查我！”
“你半年前就出来了，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要搞这种恶作剧！”
他依然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无理取闹。
姜父也走了过来，板着脸，端出了一家之主的架子。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
“姜语，赶紧收拾东西跟我们回去。”
“去跟娇娇解释清楚，说当年是你自己非要骑摩托车，手也是你自己摔的。”
“只要你把事情说清楚，王瘸子那边的婚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他们甚至觉得，这是一种恩赐。
我站在原地，左手把玩着那把生锈的钳子。
金属的冰凉触感让我感到无比清醒。
“我为什么要解释。”
我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姜母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敢不解释？！”
“你弟弟的前途要是毁了，我扒了你的皮！”
“你吃我们家喝我们家的，现在翅膀硬了是吧？”
她一边骂，一边上前想去夺我手里的钳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
左手稳稳地举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正在录音的界面。
“你们现在属于寻衅滋事。”
我看着他们，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
姜浩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你报啊！你报！你以为**会管这种家务事吗？”
“你是我姐！你替我顶罪是天经地义的！”
“你现在反咬一口，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他把“替我顶罪”四个字说得理直气壮。
我按下了110。
电话很快接通。
“你好，临海市城南废品回收站，有人在这里寻衅滋事，威胁我的人身安全。”
我平静地报出地址。
姜母见我真的报了警，顿时慌了神。
她一**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啊，不孝女要**亲爹亲妈啦！”
“自己坐了牢，出来就不认爹娘啦！”
回收站的老板和几个工人围了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我站在那里。
看着他们在泥泞中撒泼的丑态。
像看一场滑稽的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