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纪弘舟看了他一眼。
“这里是工厂，不是你的校考场。”
“机器没有本质区别。”
“区别大了。”
纪弘舟把账册推到他面前。
“校考失败，你一个人退学。厂里失败，下面几十户人断粮。”
他指向窗外。
“关师傅在这里干了三十一年，去年熔炉伤了眼睛，儿子还在北境服役。账房老周家里三个孩子。铸造间那几个学徒，都等着上个月的工钱交房租。”
纪弘舟盯着儿子。
“你让他们拿什么陪你赌？”
纪明翻完账册。
“欠多少工钱？”
“四百八十枚。”
“厂里还有多少钱？”
“七枚。”
王重山在门外听得嘴角一抽。
“真够干净的。”
纪弘舟转头。
“你是哪位？”
“王重山，纪明同组。”
“七号组那个把导管压成铁饼的？”
王重山愣了。
“这你也知道？”
“齐灵澈刚发过传讯。”
胡子霄转过脸，肩膀抖了一下。
曹敬敲了敲桌面。
“纪厂主，商行的人还在等。今日不签，欠款便正式进入追偿，往后的估价不会再按今日算。”
纪弘舟坐回椅子。
印章重新压进朱红印泥。
纪明按住交割书。
“给我三天。”
纪弘舟没抬头。
“三天以后，工钱从哪里来？”
“把十二台泵交出去。”
“工部合同已经**。”
“买泵的人还在。”
“没有联邦***，过不了验收。”
“那就不用联邦***。”
曹敬笑了一声。
“纪公子刚通过一次学生复核，就准备替工部修改灌渠设备标准？”
“那台旧机今天也没有联邦许可。”
纪明把复核文书放在桌上。
院印落在“通过”二字旁边。
曹敬的笑淡了些。
纪弘舟仍没看那张文书。
“泵能转，谁来买？”
“原合同为什么订十二台？”
“泾北三县秋修水渠。旧泵年久失修，明年开春前必须更换。”
“离开联邦***，泵体能不能抽水？”
纪弘舟沉默了一会儿。
“能。”
“扬程呢？”
“原设计四十二丈。”
“工部要求多少？”
“四十丈。”
“够了。”
“验收不只看扬程。还有连续运行、能耗、远程监测和协议认证。”
“协议认证现在解决不了。先让它稳定抽水。”
纪弘舟终于看向他。
“三天？”
“先做出一台。”
“做不出来呢？”
“你再签。”
曹敬把手从桌上收了回去。
“纪厂主，万岳没有义务等三天。”
胡子霄走到桌边，翻了翻交割书后的追偿条款。
“债务今天到期，追偿文书送达以后，应该还有三个工作日的异议期。异议期内可以保全抵押物，但不能完成资产转移。”
曹敬转头看他。
“哪条商律？”
胡子霄停了一下。
“条文记不清。”
曹敬冷笑。
“记不清，也敢在这里谈商律？”
“所以你们可以把追偿文书拿出来，我们一起找。”
瘦高账房俯到曹敬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曹敬看向胡子霄的眼神变了。
“确有三日异议期。”他承认得很干脆，“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他从账房手中接过合同，翻到其中一页。
“材料和联邦零部件由万岳垫资入厂，同时列入履约抵押。合同逾期以后，抵押物自动进入保全期。三日内你们可以提出异议，但封条不能动。”
“厂房和工厂自有设备呢？”纪明问。
“暂时仍由弘炉机械厂保管，不得转移，也不得故意损毁。万岳有权查验资产状态。”
“西库废料能不能用？”
曹敬看向账房。
账房核对清单。
“未单独登记的旧料，可以。”
“那就够了。”
曹敬盯了纪明几息。
“好。”
他合上合同，起身整理衣袖。
“三日以后，万岳会带正式追偿文书回来。那时的**价格，不会还是今天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