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你怎么回来了？”
“你发的传讯。”
“我是告诉你一声，没让你跑回来。”纪弘舟盯着他，“校考呢？”
“通过了。”
“没被赶出来？”
“暂时没有。”
“行。”
他说完便低下头，重新拿起印章。
那句“行”很轻，像是憋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松开了，又不肯让人听出来。
金边长袍的男人笑了笑。
“令郎能留在神工院，是件喜事。纪厂主交割以后拿着余款回家，也算少了两桩心事。”
纪明看向他。
“你是谁？”
“万岳商行长安分号，曹敬。”
男人没有起身，只朝交割书抬了抬手。
“今日代商行接收弘炉机械厂。”
纪明走到桌边。
**价七千二百枚下品灵石。
其中大半用于偿还材料款、***租用费和违约金。剩下的钱，要支付工人遣散费和厂区拖欠的灵网维护费。
算到最后，纪家拿不到多少。
“欠款怎么来的？”纪明问。
纪弘舟把印章放回桌上。
“去年承接工部的十二台灌渠泵。万岳答应提供联邦***，先付三成，交货以后结清。”
“泵没交出来？”
“***升级了。”
纪弘舟说得很平静。
“旧型号在装机前一天停止授权。换新型号要补许可费，还要重做接口。工部不肯再延期，合同作废，预付款得退。”
胡子霄站在门边。
“不能使用的***，也要收租金？”
曹敬道：“设备进入工厂以后便开始计费，合同上写得很清楚。”
“授权是你们停的。”
“协议升级由联邦技术署决定，万岳商行只是执行。”
纪明继续往后翻。
厂房、仓库、铸造炉、锻压和切削设备，全在资产清单里。材料、半成品、工艺档案，以及尚未履行的订单权益，也被一并计入。
交割完成以后，弘炉机械厂不得再生产与联邦灌渠泵功能相同的设备。
纪明把那一页转向曹敬。
“厂子卖了，原厂主连水泵也不能再造？”
“避免技术争议。”
“弘炉做了二十多年水泵。”
“接**邦***以后，便要遵守联邦技术许可。”曹敬看着纪明，“你在神工院读书，应该明白。”
纪明翻到工艺档案一栏。
四箱。
前三箱是购买联邦零部件形成的装配记录。最后一箱，却是弘炉机械厂早年留下的手绘图纸。
旧式离心泵、铸造模具、机械调速器，还有一套未完成的水轮锻压机方案。
“这些也要交？”
“属于工厂资产。”
“万岳做的是联邦灵械代销，要这些旧图做什么？”
“既然接收整座工厂，档案自然要完整。”
曹敬语气随意，手指却在旧图纸那一栏停了一下。
纪明将交割书合上。
“厂子不能卖。”
屋里安静下来。
纪弘舟抬起头。
“出去。”
“这个价格连工人的欠薪都不一定填得上。”
“我会想办法。”
“十二台泵的铸件还在。图纸、模具和半成品加起来，不止这个价。”
“欠款今天到期。”
“所以他们今天来压价。”
纪弘舟一掌拍在桌上。
“我让你出去！”
楼下的工人听见动静，纷纷朝办公楼望来。
纪明站着没动。
纪弘舟胸口起伏了几下，声音反而低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它值多少钱？”
他抓起一本账册，扔到纪明面前。
煤料、生铁、工钱、运输、灵网使用费。
每一项后面都盖着催缴印。
“材料库今天封，工钱欠了两个月。再拖下去，万岳可以申请强制处置。真到了那一步，连遣散费都拿不出来。”
“还有十二台泵。”
“合同没了，***也没了。它们现在就是十二堆生铁。”
“旧机也曾被当成废铁扔进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