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司机从车上下来，拉开车门，朝着柳恬说道：“柳小姐，上车吧。”
她克制着希冀，轻轻看了眼车内。
没有其他人。
她低头扯出一抹短暂的苦笑，抬腿坐进车内，司机回到驾驶位，发动车子扬长而去。
天光被压成一条暗橘色的缝。
路灯没亮，黑色车漆先把暮色收进去，在门把手上，留下一线将熄未熄的金。
轮胎碾过路面，带起几片枯叶，在尾流里翻了两圈。
柳恬静静看着整条公路往后退。
想起第一次去周家，周朔远上的那辆s680。
可她认不出车牌，认不出司机，只能凭着这辆车赌一个可能，希望他放下芥蒂，还愿意与她接触。
是她想多了。
豪车稳稳停在周家大门口。
柳恬下车后，老管家领着她进去。
老管家面容和蔼，性格温和平易近人。
趁还没走到别墅内，柳恬开口问道：“周家所有人都会出席晚宴吗？”
“当然，”老管家咧开标准的微笑，“二少爷结婚是件大喜事，家里面自然是要给他们好好再庆祝一番，除了周家人，**还会邀请一些熟人做客，包括您。”
“老管家真会说笑，”柳恬低头，“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啊。”
老管家“哎哟”了声，压低声音说道：“您可是**亲自打电话邀请的，切不可妄自菲薄。”
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他也知道，离谱荒唐，新娘子说换就换，以宁茹的性格，大概不会再往来，她做到这份上，算是把柳恬当家人对待了。
“而且柳小姐不是在这住过一段时间吗？大家见到你应该会很开心的。”
柳恬只是笑笑，没有回话。
别人是别人，估计周朔远见到她，还得生理心理不适呢。
宴席摆在花园，灯影摇红，杯盏轻碰声里，风过万花丛，落香飘入酒中。
汉白玉的圆盘层层托起，水柱从顶端涌出，散成半透明的扇面，在月色里泛着碎银般的光。
柳恬穿了一件素白衬衫，颈间系着黑白条纹丝巾，下身是深蓝高腰牛仔裤。宁茹招呼她坐身边，看了眼她的穿着，倒不像参加宴席的。
柳恬迎向她，讪讪一笑道：“刚下班，来不及换身得体点的礼服。”
上流社会的晚宴，每个人都穿得光鲜亮丽出席，除了她。
宁茹一身华贵的旗袍，大气优雅，她笑盈盈道：“这有什么的，你能来，我就很开心了。”
柳恬点点头：“见到宁阿姨，我也很开心。”
“嘴真甜，”宁茹被她哄得开心，转头问待在一旁的老管家：“阿远还不回来啊？”
老管家低首，嗓音恭恭敬敬道：“大少爷快到了。”
“他再不快点，这里的千金小姐们都要散场了，还怎么看对眼。”
“**别着急，大少爷不是那种对自己人生规划不负责任的人，说不定心里早有喜欢的人呢。”
“他？”宁茹摇摇头：“他要是有喜欢的人，早就带回家了。”
柳恬不经意听到这些话。
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不多时，她消化掉这些情绪，抬起头问宁茹：“宁阿姨是要帮大哥相亲吗？”
宁茹轻点下巴，满面愁容：“你看看，今晚过后，柏近也是有老婆的人了，就他一个孤零零的，不像话。”
柳恬心不在焉地听着，“这里那么多的漂亮女孩子，总有一个是他喜欢的。”
“他看上眼，还得人家姑娘愿意才行。”宁茹握住她的手：“别人我不好多问，你不一样，你是阿姨看重的人，你觉得阿远是个什么样的人？”
柳恬想到他温柔体贴的一面，紧接着又是他淡漠无情的一面，好像很复杂，又好像很简单。
她不自觉地说出一大段话：
“大哥是一个很好的人，万事周全，待人真诚，我和他相处不多，但只要接触过，就会被他身上的闪光点所触动，我觉得别的女孩子，与他相处过后，应该会很喜欢他。”
她说话的时候，眼里泛着光，没发现周朔远站在她身后许久。
周朔远垂下眼睫，扫过穿着简单的女人，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却有一丝疏离感：“是吗。”
熟悉的声音穿过耳畔。
柳恬猛地回头，瞳孔骤缩，她看着思思念念的男人拉开椅子坐在宁茹身旁。
宁茹语气尽是责备：
“你也真是的，参加完婚礼又跑到公司上班，就知道累着自己，让你提前下班接小恬都说没空。”
话音落下，她身旁一男一女的表情各有不同。
柳恬攥紧怀里的包绳。
原来那是他的车，是他的司机，他只是不愿见到自己，才让司机单独接她。
那刚才她说的那些话，落入他的耳朵里，岂不是虚伪做作？
周朔远不紧不慢道：“公司有事走不开，何况，她不是来了吗。”
“小恬肯定要来啊。”
周朔远点头，若有所思道：“要是我，我肯定不会来，这种场面被媒体拍到还指望他们夸我们顾全大局？”
他的意思是柳恬不该出现在这。
或许她的出现，惹他不快了。
柳恬站起身，对宁茹说道：“宁阿姨，刚刚喝了点酒有些上头，我想到处走走醒醒酒。”
宁茹：“小恬！阿远只是嘴快，他不可能有这个意思的……”
柳恬的背影越走越远。
挽留不住，宁茹气急瞪了周朔远一眼：
“你今天吃什么**？平时不见你这样，以前不还和小恬相处挺好的吗？她又没得罪你。”
“因为今天不一样，”周朔远泰然自若，抬头望着母亲怒目圆睁的模样，口吻冷沉：“你也清楚，不然，你为什么执意要她参加晚宴？”
宁茹被噎住，一时间无言以对。
如果柳恬没有参加晚宴，外界就该传周家小心眼，传他们过意不去。
周朔远继续说道，“妈，你为周家着想的时候，有没有为子女想过，或者为她想过。周家不怕被议论，但柳恬不一样，她出现在这，会被别人笑话。”
会被别人笑话想踏入周家的门，却被拒之门外。
宁茹怎么不清楚，可她本意并非如此。
晚风掠过对峙的母子，一路吹到河边，拂在柳恬身上。
柳恬迎着风，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不远处有工人正在布置烟花场地。
她继续往前走，拐入一条直通绿篱迷宫的小路。
路灯下，她的影子倾斜晃动。
还未走入迷宫，前方响起一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