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当你说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你也可以尝试说出真相,结束谎言,结束联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忏悔着。
柳恬闭上眼睛,试图缓解心虚带来的压迫感。
她该怎么说,才能把对方的失望降到最低。该怎么证明,其实那天都是误打误撞。
可对方觉得你错了,那就是错了。
她相信周朔远一定抱有这种想法,不然态度为何反转如此快。
周朔远眸光变得像最初一样淡漠: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那天发生什么事吗?”
柳恬呼吸一滞,她知道周朔远应该生气,甚至厌恶她骗他。
千言万语,最终汇成了三个字:“对不起。”
周朔远嗤声冷笑,周身的气压降到零度。
长那么大,没谁敢骗过他。
柳恬居然敢借着他对她的“不讨厌”,肆无忌惮,甚至与亲弟弟联手做出这种事。
回想那天,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算计。
他怎能不生气?怎能不失望?
柳恬抬头看着他,眼睛湿漉漉一片:“可如果我说那天只是……”
“不用说了,”周朔远无情打断她,语调冰冷:“做都做了,还有区别吗?其实今天你根本不用问我这些,你本硕博地质学出身,还公派去苏黎世联邦理工进修过,理**底比谁都扎实,这些勘探的知识,都是你讲课的内容,你比我清楚得多。”
在她面前,周朔远小巫见大巫。
哪里需要他指点。
柳恬原地愣怔,听着他失望又绝情的声音,一点点回荡在整个空间里。
被识破的感觉,真是煎熬羞耻。
都走到这一步了,柳恬也没什么可瞒下去了,反正说与不说,她在周朔远心里,已被判下**。
“那天我拉住你,其实不是腿疼,而是我看见了周柏近和程艾珂,我确实拖住了你。今天……我说想请教你,也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
“还有吗?”
“我知道我和周柏近走不远,他有爱的人,而我只能成全他们,祝福他们,因为我觉得,或许我还会遇到更爱我的人。”
说完,柳恬吐了口气:“没有了,就这些。”
周柏近与程艾珂已成定局。
周朔远无论再有权有势,也改变不了。
或许这就是他生气的原因吧。
柳恬切真做了回有心机的人,当初她极力反对周柏近的建议,怕周朔远觉得她心机深手段阴,现在,一语成谶。
周朔远无言点首,转身走向玄关: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就用正当方式争取机会,而不是以这种方式,让人觉得反感。”
关门的声音响起,他的身影转瞬消失。
柳恬用最后一点力气,撑着吧台坐下。
视线落在那杯还没喝完的茶水,电脑界面依旧停留见证他们关系破裂的信息。
双手捂住脸颊,温热的泪水滑落在指缝间。
她甚至没有勇气走到窗边,看看他离开的背影。
一座城市再小,只要不见面,就再也见不到了,何况,北宁是一座超一线大城市,柳恬想,她再也没有机会见他了。
半个月后,柳恬收到周柏近的婚帖。
还有他附带的消息:要不要来见证我的幸福?
他的婚礼,周朔远一定会出席。
如果撞见了,该多难堪,他会不会觉得她不配来参加婚礼。
哪怕,她算半个“月老”。
柳恬犹豫很久,婚帖被反反复复拿出来观摩,直到婚礼那天,她专程打车过去,周家的婚礼,盛大隆重,她站在外面看了一眼,看见大屏直播出现的每一位观众,看见镜头里周朔远的脸,他落寞失神的模样一扫而过。
柳恬低下头,鼻腔发酸,坐进出租车里:“走吧,去宁大。”
司机瞧她一眼,侧头看向外面盛大的婚礼现场,语重心长道:“姑娘,你的未来还很长,这男人啊,就是件衣服,喜欢就穿,不喜欢咱就扔嗷,不要伤心。”
柳恬破涕为笑:“我没有很伤心。”
“我懂我懂,”司机驱车前行,开导她:“无论他对你来说有多重要,你们分开了,那就继续前进。正确的人,一定会站在你的未来里等着你。其他的,都是浮云。”
“好,你说得很有道理。”
“对嘛,人生就是耍起,耍起嘛。”
车窗倒映着她脸上的泪痕,她摁开车窗,风源源不断灌入车内,将悲意一点点挤了出去。
不过,周朔远与别人不同。
他不会出现在她的过去里,也不会站在她的未来里。
早点释怀,早点放过自己。
傍晚,宁茹打电话给她:“小恬,是我啊,宁阿姨。”
柳恬很意外接到宁茹的电话。
自从搬出千山书院,她们联系甚少。
宁茹待她很好,她也礼貌回应:“宁阿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宁茹说:“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知道你今天为什么不来参加婚礼呀?我没看见你,也问过柏近有没有发请帖给你,他说发了,然后我看客人名册里没有你,你还在介意那件事吗?”
“没有没有,我今天……要带学生做实验,没空来,但我已经送过祝福了。”
“这样啊……我以为你还在生气换人的事情,毕竟你离开周家后,也没有找我聊天逛街了。”
柳恬抿唇一笑,对着电话那端说道:“我没有生气,只是工作太忙了,没时间。”
“那你现在有时间吗?”
“现在……不好说。”
宁茹笑了笑,“小恬,你在躲着阿姨?”
柳恬脸颊一热:“没有。”
“既然没有,为什么你总是要推脱呢?推脱太多,阿姨会怀疑的啊,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情。”
柳恬垂眸,指节捏紧手机:“我看一下课表,下班后有时间。”
宁茹:“有时间就好,千山书院设了晚宴,我想邀请你过来吃吃饭,聊聊天,好久没见到你了。”
听完她的话,柳恬沉默一会儿。
宁茹很有耐心地等待她的回话。
柳恬不好推脱了,只好答应下来:“我下班就去。”
“好好好,阿姨派人去接你的学校接你,那就这么说好了啊,不许鸽了阿姨。”
“嗯。”
柳恬等那边挂断电话,心里长叹一口气。
越想躲,越躲不掉。
下班后她走到校门口,等待接她的人。
须臾,一辆黑色 S680 无声无息地滑到路边,车牌是一串零。
车窗严丝合缝地闭着。
柳恬站在原地,心跳加速撞击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