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幼帝**,朝堂上下便乱成了一锅粥。
先帝走得急,留下一个才八岁的太子坐在那把龙椅上,连龙袍都撑不起来,袖口挽了两圈还往下掉。
底下一群老臣你一言我一语,今日这个递折子说礼制该改,明日那个上疏讲祖制不可废,吵得御书房的门都快被掀翻了。
裴凛每日天不亮就入值,需要他做的事情太多了,整个人都是一副极度疲惫的样子。
这日散值又是戌时过了。
裴凛从御书房出来,揉了揉眉心,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身旁的长随周安赶紧递上披风,他接过来随手一披,弯腰上了马车,帘子一落整个人往后靠进车壁里,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
马车晃晃悠悠往裴府的方向走,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嘚嘚的声响规律单调,听得他眼皮越来越沉。
半梦半醒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周安低声说了句“大人,到了”,他才缓缓睁开眼。
下了马车走进府门,一路穿过前院往西院走,走到院子门口他忽然顿住了脚。
西院的灯亮着。
暖融融的橘色从窗纸里头透出来,把廊下那丛秋海棠照出一小片柔和的影。
裴凛站在院门外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对,他娶了个妇人回来,那女娘就住西院里呢。
还没习惯家中有个人。
他抬脚正要往里头走,门忽然从里面被人推开了。
岑杉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外头罩着一件藕荷色的外衫,头发松松挽了个髻。
她一见他就笑了,眉眼弯弯的,杏眼里头的光被檐下的灯笼映得亮晶晶的。
“大人累了吧?”她说着从门里出来,两步走到他跟前,“快来吃饭,菜都热过一回了。”
裴凛低头看着她,这丫头仰着脸冲他笑,嘴角翘起来脸颊边有个浅浅的梨涡。
他嗯了一声,抬脚往里走,岑杉跟在他后头进了屋门,转身就把门带上了。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菜色不算精致但胜在干净齐整,碗筷摆得规规矩矩的。
裴凛扫了一眼,心里头略微诧异了一下——这菜式瞧着不像是府里大厨的手笔,那厨子惯做浓油赤酱的,跟前这几道却清爽得很。
岑杉走到他身边伸手替他解披风,动作倒是利落的,解开系带把披风取下来搭到旁边的衣架子上,又转身回来帮他把外袍脱了。
她个子矮,裴凛下意识弯腰低了低头,让她把外袍从肩上褪下来。
“好了,”岑杉抱着他的袍子挂好,拍了拍手走到桌边,“大人坐呀。”
裴凛坐下来,看着桌上那碗白米饭,又看了看对面已经坐下端起碗的岑杉,沉默了一息才开口道:“有心了。”
他说话的语气还是淡淡的,客气里带着点生硬。
岑杉倒不在意,弯了弯眼睛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