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的中秋，我回家探亲。
禁渔期刚过，我爸提着一箱海鲜进门。
他兴冲冲地说：
“今年的梭子蟹特别肥，我凌晨去挑的。”
我妈瞪他。
“提这些做什么？”
父亲也反应过来，神色有些尴尬。
我接过箱子。
“没关系，我想吃。”
厨房里水汽升起。
蟹蒸熟后，我妈拿出最大的一只放进我碗里。
“你先吃。”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
蟹壳鲜亮，沉甸甸的。
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样的感觉。
不需要争。
也不需要提醒。
吃到一半，门铃响了。
我爸去开门，很快又回来。
“在在来了。”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一年没见，她瘦了一些，眉眼间少了从前的意气。
手里提着两盒月饼。
“叔叔阿姨，中秋快乐。”
我妈没有像过去那样热情招呼，只客气地点头。
“坐吧。”
沈在在看见桌上的蟹，目光顿住。
她显然也想起了那天。
“我不知道你回来了。”
“临时决定的。”
她坐在离我最远的位置。
父亲问起近况。
她说换了工作，收入不如以前，胜在稳定。
白泽谦已经再婚，婚礼请过她，她没有去。
说完这些，她看向我。
“你呢？”
“挺好的。”
“还回这边吗？”
“暂时不回。”
她点点头，不再追问。
饭后，我去阳台收衣服。
沈在在跟了出来。
夜风吹动晾衣绳，远处有人放烟花。
她站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
“我后来学会剥蟹了。”
“嗯。”
“也学会做饭，记住了哪些东西不能混着吃。”
“挺好的。”
“方珩。”
她声音很低。
“这一年，我经常梦到婚礼那天。”
“梦里你没有走，还是穿着礼服站在我旁边。”
“每次醒来，我都要过很久才想起，婚礼早就取消了。”
我收下最后一件衣服。
“沈在在，人不能一直活在梦里。”
“我知道。”
她看着窗外。
“所以我今天不是来求你回去。”
“只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
她笑了笑，眼里却有水光。
“比跟我在一起时好。”
我没有否认。
临走前，她把一个小盒子放在玄关。
我打开，里面是那枚订婚戒指。
还有一张维修单。
戒圈内侧原本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如今已经被磨掉。
她说：
“戒指是你付了一半钱，理应还给你。字我让人去掉了，你可以卖掉，也可以重新改款。”
“以后它和我没有关系。”
这是她最后一次归还属于我的东西。
我收下盒子。
“谢谢。”
她站在门外，像从前许多个夜晚那样回头看我。
这一回，她没有说等我。
也没有再问能不能重来。
“方珩，中秋快乐。”
“中秋快乐。”
门缓缓合上。
我将戒指拿去变卖，把那笔钱捐给了本地的男性心理援助机构。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沈在在。
听共同朋友说，她一直没有结婚。
有人替她惋惜，说她当年只是分不清同情和爱，并没有做过真正不可原谅的事。
我听完，只笑了笑。
感情从来不是非要等到背叛、伤害，才有资格离开。
一次次被排在后面。
一次次被要求大度。
一次次连自己的东西都守不住。
这些细小的失望，足够耗尽一个人全部的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