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五年，一千八百多天，我把自己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安静懂事、不添麻烦。
可我把自己弄丢了。
笔尖落在纸上，先是一条歪歪扭扭的线。
又画一条，又画一条。
线条渐渐顺了。
我画了一扇窗，窗外是佛罗伦霎的屋顶，红瓦连绵，远处隐约有教堂的穹顶。
画完最后一笔，我盯着看了很久。
手在抖，心却在慢慢沉到一个踏实的位置。
我，林苏湄，终于又开始画画了。
第二天出门闲逛。
走到美术学院门口时，我停住了。
教学楼里传来讲课声，我听不懂，但能听出老师在讲构图和光影。
我站在走廊尽头，透过半掩的门往里看。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学生，黑板上贴着一张文艺复兴时期的壁画投影。
我站了整整一节课。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来，我往后退了两步。
一个抱着画板的***冲我笑了笑，用英语问：
“你也是来旁听的？”
我点头。
后来我每天都来。
站在走廊里，站在教室最后排。
老师是个二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清俊，五官立体，很年轻。
他从来没问过我是谁，只是有一次经过我身边时，低声用中文说了句：
“你可以坐里面，后排有位置”。
我愣了一下，轻轻点头。
从那以后，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安安静静地画。
直到那天，保安拦住我。
他说了很长一段意国语，我只听懂“学生证”和“出去”。
我试图解释，英语夹着笨拙的意国语，越说越乱。
保安不耐烦了，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着撞在门框上，肩膀钝痛，速写本掉在地上，纸页散开。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捡起了速写本。
那个老师站在保安面前，说了几句话。
语气平和，但保安立刻点头退开了。
他把速写本递还给我，目光扫过散开的画页。
“你画得很好。”
他语气温和：
“有天赋的人不用学生证。”
我接过本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温热干燥。
我说谢谢，声音发紧。
他笑了笑，转身走进教室。
后来我知道他叫喻清越，教油画修复，在佛罗伦霎住了十年。
我偶尔帮他调颜料，他教我怎么用蛋清修复画布开裂。
两个人不怎么说话，大部分时间只是各画各的。
有一次我画到深夜，抬头发现他靠在窗边睡着了。
我没有叫醒他，只是把外套轻轻搭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