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下午，海市的天气有些阴沉。
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报表。
手机放在键盘旁边，屏幕亮着。
闪送App的骑手轨迹正在地图上移动。
距离沈川的公司，还有三个路口。
我端起手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让我更加清醒。
昨天晚上，我整理了以前用旧手机备份的数据。
那是一个隐藏的文件夹。
里面全是我这五年，为了所谓的“踏实过日子”，收到的所有礼物。
十块钱的塑料手机支架。
买一送一的劣质护手霜。
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马克杯，杯把还是歪的。
甚至还有他出差带回来的，酒店免费提供的洗漱小样。
我把这些东西的照片，一张张打印了出来。
和那张戴森吹风机的保修卡复印件，以及陆月那条朋友圈的截图，钉在一起。
最下面，压着我从平板上导出的，那份长达一个月的体脂秤数据记录。
每天中午十二点半，四十五公斤。
我把这些东西，连同那个被我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塑料支架，一起装进了一个大纸箱。
纸箱封好，贴上了加急的标签。
手机震动了一下。
骑手打来电话。
“**，您的闪送已经送到指定地址了。
前台说沈先生在开会，我放在前台可以吗？”
“可以，麻烦你拍张照发给我。”
“好的。”
挂断电话，一张纸箱放在公司前台的照片发了过来。
我回复了一个“谢谢”。
然后，我点开了那个兄弟群。
群里依然很热闹。
赵强：“川哥，嫂子还没动静？
这都第三天了。”
林浩：“估计是拉不下脸。
川哥，要不你给她个台阶下，发个表情包试探一下？”
沈川的头像跳了出来。
是一条语音。
“发什么表情包？
我说了，别惯着她。”
“温雪这种女人我最了解了，离了我她根本活不下去。”
“她现在指不定在哪躲着哭呢，等她受不了了，自然会回来求我。”
“我今晚回趟家，看看她是不是已经偷偷溜回去了。”
我看着这些文字转换出来的语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今晚回家，注定要失望了。
因为那套房子，我已经彻底退租了。
连同我买的那些二手家具，我都低价处理给了收废品的大妈。
现在的那个“家”，只剩下一具空壳。
就像我们这五年的感情。
过了大约十分钟。
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紧接着，沈川发了一条消息。
“温雪，你什么意思？”
没有语音，是文字。
隔着屏幕，我都能感觉到他的气急败坏。
赵强：“怎么了川哥？”
林浩：“出什么事了？”
沈川没有回复他们。
他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是那个被拆开的大纸箱。
里面散落着我打印的那些照片，以及那个断了一条腿的塑料支架。
最显眼的，是那份体脂秤的数据记录。
群里死一般地寂静。
没有人说话。
林浩和赵强大概也看懂了那份数据的含义。
十二点半。
四十五公斤。
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是一回事，被**裸地摆在台面上，又是另一回事。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没什么意思。”
“就是把这五年你给我的‘踏实’，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顺便提醒你一句，下次用别人的体脂秤，记得别连云端同步。”
发完这两句话，我没有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时间。
点击右上角。
退出群聊。
屏幕瞬间清空。
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群，彻底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放下手机，继续看我的数据报表。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海市的霓虹灯亮起，照亮了这座繁华的城市。
我知道，此时此刻，在江城的某个办公室里，沈川一定正在对着那个纸箱无能狂怒。
但这已经与我无关了。
我的局，刚刚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