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从小没了娘。
没人教我,我便偷偷趴窗子下听姨娘给弟弟请的教书先生讲课。
听他说:
「观人成事,莫学表象,要抓内里。」
我记住了。
于是妹妹给祖母奉茶,祖母眉眼舒展。
第二日,我便独自进山,顶着朝露采摘最鲜嫩的茶芽,亲手焙好送过去。
妹妹献上亲手缝制的帕子,博得祖母一番夸奖。
我便日夜苦练绣活,将绣好的百寿图悄悄放置在祖母床榻之前。
久而久之,祖母果然更喜爱我。
及笄这年,祖母问我婚嫁心意。
我知树大招风。
所以选了蒋庭安。
彼时他还是一州的小御史,家底清汤寡水,官差更是难做。
惹得姨娘大为满意,也没横加阻拦。
祖母愧疚,给我准备了满满的嫁妆。
我开开心心地嫁到了蒋家。
嫁妆抬进门那天,蒋府上下都看傻了眼。
我爹是江南数得着的大商户,银子淌水似的流,偏偏我娘死得早,姨娘掌家,这些年嫁妆银子被她卡得七七八八。
好在祖母心里有愧,硬是从自己私库里又抠出一大半,连田铺面铺子都给我添了几分。
那时蒋庭安一身红袍,立在门前,郑重地对我说:
「阿禾,我发誓此生,定不负你。」
起初,他对我当真是极好。
会在百忙之中抽空陪我逛庙会。
会在我梦魇时给我讲一整晚的故事。
也会在我生病时,一步一叩跪上 999 石阶,求**怜悯,保我平安。
我也渐渐爱上了他。
讲真,我没看错人,蒋庭安有旷世之才。
可偏偏性子极冷,不擅官场。
我便替他疏通人脉,打点同僚。
用我的嫁妆银两铺路,帮他攒下极好的口碑。
他的官职,也一步一步稳步攀升,从小小地方官吏,一路升至京城御史。
站稳脚跟的第一件事,他便回了老家,将一直住在乡下的婆母接来了京城享福。
可人心最是易变,风光也最是磨人。
婆母一进府,眉头就没舒展过。
张口闭口,便是我的出身:
「商户人家出来的,铜钱味太重。」
「行事粗鄙,上不得台面。」
好在我向来学东西快。
她让我侍奉夫君,我便找来大丫鬟,苦学两月,把府内起居打理得妥帖周全。
她让我学交际应酬,我便遍结京中女眷,半年时间,半个京城的贵妇人,都与我有交情。
渐渐地,她脸上也开始露出笑容。
我以为终于站稳脚跟。
直到蒋庭安的青梅苏晚晴,寻上门来。
她嫁得不如意,被夫家磋磨抛弃。
跪在朱红府门之外,哭得梨花带雨,满身狼狈。
声声句句,只求一处容身之地。
蒋庭安心一软,应下了。
可自那以后,他事事都向着苏晚晴。
清早的桂花糕,第一份差人送去她院中。
辟出一整座雅致院落,给她居住。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这是要纳苏晚晴为妾。
我闹过,哭过。
刚开始,他还耐着性子哄。
次数多了,耐心耗得一干二净。
又一次被我搅了好心情,他皱着眉,语气满是厌弃:
「你能不能学学别家夫人的大度?」
「难不成,我要守着你这满身铜臭的商户女过一辈子吗?」
我止住了哭。
学学别家夫人吗?
其他夫君确实都是三妻四妾。
可王夫人养了 99 个面首。
赵夫人武将出身,稍有不如意便动手打夫君。
李夫人死死攥着家中所有银钱,妾生下的所有孩子也都过户到了她的名下。
原来,竟要学这些吗?
我眨了眨眼睛,看向蒋庭安,有些犹豫: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
蒋庭安的面色又沉下几分。
许是这段日子消磨了他所有耐心,也不再遮掩:
「桑禾,男子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趁我还没彻底动怒,尽早操持纳妾礼,否则,休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顿了顿,似是觉得说得有些过了,他又勉强哄道:
「听话懂事些,她永远越不过你去。」
听话。
我当然会听话了。
毕竟我这人,学东西最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