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周四,手术日。

早上我给沈砚白发消息:“今天陪我去医院一趟,我爸要动手术。”

“今天要召开董事会,走不开。**不是在吗?”

“我妈病了,去不了。”

“不就是术前签字嘛,你一个人能搞定的。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电话那头的沈砚白声音冷淡。

五年前领结婚证,是他抢着先签字,签完把笔递给我,说:老婆,快签。

手术室外的签字台前,护士把同意书推过来:“风险条款看清楚,家属签字。”

我握着笔,在“与患者关系”那一栏,一笔一划写:父女。

手术做到第七个小时。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红灯的光落在长椅上。

走廊里来来回回的家属都有人陪,只有我的长椅是空的。

程蔓的截图到了。

高尔夫球场,客户的通报:“感谢沈总拨冗陪打,谈笑间敲定合作。”

发布时间,上午十点二十。

我把手机按灭,扣在腿上,坐直,手放回膝盖。

“囡囡……请了一天假了?扣不扣钱?”

父亲醒过来,第一句话是这个。

“不扣。”

“那就好。”他缓了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手术,是大领导给做的吧?贵不贵?”

“爸爸放心,买了保险,自己出不了多少钱。”

“别麻烦人家。”他抓住我的手。那只手糙得像砂纸,“人家忙。”

我没接话。

这是他一辈子的口头禅。给人修了三十年水管,人家说改天请你吃饭,他说不用不用;工伤闪了腰,人家要送烟,他说拿回去拿回去。

我握住父亲的手:“你也睡。”

“嗯,你睡吧,我守着。”他嘴里还嘟囔,“柜子里……有吃的……”

他睡着了,那只糙手还攥着我的袖口。

我坐在床边,没抽出来。

夜里回家拿换洗衣裳,我在旧五斗柜里翻出一个铁盒。

存折,二十六万。五十的、一百的、三百的,三十年攒的。

里面夹着张纸条,父亲的字,笔画硬得像凿出来的:

“给囡囡修房子漏水用。”

我蹲在五斗柜前,看了很久。

这二十六万,是他一根管子一根管子修出来的。

“**前年工伤,公司赔的钱,他一分没花,全存着呢。”

“妈,我知道了。”

“你别嫌少。”

“谁也不许动那笔钱。”我拎起包,“爸的手术费,我出。”

走出楼道,冬天的风很冷。

我把围巾裹紧,往医院走。

周日晚上十点,我回到家。

凌晨两点,沈砚白回来。

第二天早上,他在餐桌看见字条:“以后门上锁,你自己开门。”

底下压着备用钥匙。

上午十点,他的消息进来:昨晚怎么锁门了?你没等我回家?

我想起周四上午十点二十的果岭,回:

“我忘了。下次会注意的。”

发完,我端着治疗盘走进病房,走两步,停了一下。

他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头顶的数字,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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